德国行之柏林 夏洛滕堡宫 旧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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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严教授
文： 严教授 要想真正了解普鲁士王国，走进它昔日的王宫，无疑是最直接的方式。可惜，普鲁士最重要的王宫 - 柏林王宫（Berliner Schloss）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遭到严重破坏，战后又于东德时期被拆除。德国统一后，原址虽以历史外观为依据重建了部分建筑，今天的柏林王宫已成为洪堡论坛（Humboldt Forum），其内部功能与昔日王宫大相径庭。因此，要想直观地感受普鲁士霍亨索伦王室的宫廷生活，保存并修复的夏洛滕堡宫（Schloss Charlottenburg）就显得格外珍贵，使今天仍有机会一窥普鲁士王室昔日的原貌。

夏洛滕堡宫是柏林现存规模最大的王宫建筑群，也是了解霍亨索伦王朝（Hohenzollern）、普鲁士王国以及德国王室生活的重要历史遗迹。它位于柏林西部的夏洛滕堡区，远离今天的市中心。整个建筑群包括旧宫（Altes Schloss）、新翼（Neuer Flügel）以及大面积的宫廷花园，此外还有陵墓、亭阁等建筑，占地面积十分庞大。
夏洛滕堡宫最初是为勃兰登堡选帝侯腓特烈三世（Friedrich III，后来成为普鲁士国王腓特烈一世）及其夫人索菲·夏洛特（Sophie Charlotte，1668–1705）建造的夏季行宫。1695至1699年，建筑师 Johann Arnold Nering 按照宫廷的要求，在当时柏林城外、Lietzow附近修建了一座规模不大的宫殿，最初称为利岑堡（Lietzenburg）。
索菲·夏洛特是一位极具文化修养和求知精神的女性。她精通多种语言，对哲学、神学、科学、音乐、文学和艺术都有浓厚兴趣。她经常在这里举行音乐会、歌剧演出以及文化和思想交流活动。著名哲学家、数学家莱布尼茨（Gottfried Wilhelm Leibniz）就是她重要的思想伙伴之一。两人经常深入讨论哲学、神学、科学和宇宙等问题，交谈时常会通宵达旦。我们现在应用的微积分符号，就是莱布尼茨创造发明的。宫殿花园则是索菲·夏洛特举行音乐会、舞会以及焰火庆典的重要场所。来自欧洲各地的艺术家、学者和文化人士在这里齐聚一堂，欢歌燕舞。1700年，在索菲·夏洛特、莱布尼茨等人的推动下，柏林科学学会（Societät der Wissenschaften zu Berlin）成立，这就是后来普鲁士科学院（Preußische Akademie der Wissenschaften）的前身，莱布尼茨并担任第一任院长。这一时期的利岑堡，不仅是王后的夏季居所，也逐渐成为一个融合音乐、艺术、哲学与科学的思想沙龙和宫廷文化圈。
1701年，腓特烈三世加冕为普鲁士第一位国王腓特烈一世（Friedrich I.），索菲·夏洛特也由选帝侯夫人晋升为普鲁士王后。随着王室地位的提升，原来的小型夏宫也需要进一步扩建。建筑师 Eosander von Göthe 对宫殿进行了大规模改造，在中央建筑两侧增加翼楼，并扩建了具有代表性的荣誉庭院（Ehrenhof），使整座宫殿呈现出更加宏伟的巴洛克王宫气势。这一时期的建筑明显受到法国宫廷建筑，尤其是凡尔赛宫（Versailles）建筑理念的影响。现在这里被称为旧宫（Altes Schloss）。1705年，索菲·夏洛特在汉诺威因病去世，年仅36岁。为了纪念这位深受文化与艺术熏陶、并积极推动科学文化发展的王后，利岑堡宫及其附近的城镇随后都改名为夏洛滕堡（Charlottenburg）。
1740年，腓特烈二世，也就是著名的腓特烈大帝（Friedrich der Große）登上普鲁士王位。他继续扩建夏洛滕堡宫。1740至1747年，建筑师 Georg Wenzeslaus von Knobelsdorff 在宫殿东侧建造了著名的新翼（Neuer Flügel）。与旧宫浓郁的巴洛克宫廷文化相比，新翼体现了腓特烈大帝时代崇尚的洛可可（Rococo）艺术风格以及更加精致、典雅的宫廷生活。因此，旧宫和新翼虽然属于同一个宫殿建筑群，却代表了两个不同的时代和审美世界。这集重点介绍旧宫，新翼则留待下一集介绍。
夏洛滕堡宫也经历过战争的浩劫。1943至1945年，柏林遭到盟军猛烈轰炸，夏洛滕堡宫受到严重破坏，部分建筑被毁，宫殿内部大量焚毁。战后，德国迅速展开保护和重建工作，主要建筑的修复一直持续到20世纪60年代，而室内空间、装饰和陈设的复原则延续到此后多年。通过这座柏林最重要的宫殿博物馆之一，我们可以进一步了解普鲁士王国以及德意志帝国时期的王室宫廷文化和生活。
请随着我的镜头，让我们一起来聊历史、品旅游，学文化。

柏林王宫 （Berliner Schloss）/ 洪堡论坛（Humboldt Forum）

在柏林历史中心的施普雷岛（Spreeinsel）上，曾经矗立着普鲁士最重要的柏林王宫（Berliner Schloss）。王宫位于著名的宫殿广场（Schlossplatz），与柏林大教堂隔着卢斯特花园（Lustgarten）相望，紧邻菩提树下大街（Unter den Linden）。

柏林王宫最初是霍亨索伦家族（Hohenzollern）在柏林的宫殿。随着勃兰登堡 - 普鲁士不断扩张、壮大，这座宫殿逐渐成为普鲁士统治者重要的政治中心和王室居所。17世纪末至18世纪初，建筑师安德烈亚斯·施吕特（Andreas Schlüter）等人对宫殿进行大规模改建，使其成为北德地区最重要的巴洛克建筑之一。后来，王宫又经历多次扩建和改造，最终成为普鲁士王室以及德意志帝国皇室的重要象征。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德意志帝国崩溃，威廉二世（Wilhelm II）退位。随着霍亨索伦王朝结束统治，柏林王宫失去了原有的王室政治功能，王宫的一部分逐渐转向公共文化和博物馆用途。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柏林王宫遭受严重轰炸并因火灾而大面积焚毁，但建筑主体结构并未全部消失。

1949年成立的德意志民主共和国（DDR，即东德）将柏林王宫视为普鲁士王权和旧政治秩序的象征。1950年，东德政府决定拆除王宫遗址，拆除工作于1950—1951年进行。随后，这里被改造成大型的马克思 - 恩格斯广场（Marx-Engels-Platz），用于群众集会和阅兵等政治活动。到了20世纪70年代，东德政府决定在王宫旧址上兴建新的国家级建筑。共和国宫（Palast der Republik）于1973年开工，1976年正式开放。它既是东德人民议会（Volkskammer）的所在地，也是一座兼具会议、文化和公共娱乐功能的大型综合建筑，因此被称为“人民的宫殿”。

德国统一后，共和国宫因建筑中的石棉污染等问题于1990年关闭。2002年，德国联邦议院通过决议，决定建造一座新的文化与科学中心，即洪堡论坛（Humboldt Forum）。新的建筑由意大利建筑师佛朗哥·斯特拉（Franco Stella）设计。2013年举行奠基仪式，2020年底基本完成，2021年起分阶段向公众开放。洪堡论坛是一座传统与现代并存的建筑。建筑的北、南、西三面外立面以及穹顶，按照历史柏林王宫的巴洛克风格进行了重建，其中许多建筑装饰也根据历史资料重新制作。而面向施普雷河的东立面则采用现代建筑设计。洪堡论坛汇集了多个博物馆和文化机构，包括柏林国家博物馆的民族学收藏和亚洲艺术收藏，并设有关于柏林城市历史以及这片遗址历史的展览。因此，今天这里已经不再是往昔的王宫，而是一座大型的文化、博物馆与科学交流综合体。

洪堡论坛（Humboldt Forum）

夏洛滕堡宫

今天看到的夏洛滕堡宫，主体建筑基本恢复了历史面貌。它所体现的巴洛克（Baroque）风格，是欧洲17世纪至18世纪前期最重要的艺术与建筑风格之一。巴洛克兴起于16世纪末的意大利，随后传播到法国、德国、奥地利、西班牙以及欧洲其他地区，并深刻影响了建筑、绘画、雕塑、音乐、园林和室内装饰。
巴洛克艺术的兴起，与16世纪宗教改革之后的欧洲社会密切相关。特别是在天主教地区，天主教改革（Counter-Reformation）推动教会利用宏伟的教堂、壮丽的艺术作品和富有戏剧性的宗教场景，增强信仰的感染力和视觉冲击力。但巴洛克并不只是天主教的艺术风格。在法国、普鲁士等国家，君主和宫廷同样积极采用巴洛克艺术，通过宏大的宫殿、雕塑、园林以及隆重的仪式空间，展示王权、财富和国家的威严。因此，巴洛克不仅是一种艺术风格，也在很大程度上成为17世纪欧洲宗教、王权与社会秩序的视觉表达。
巴洛克风格特别强调运动感、戏剧性和视觉冲击力。建筑中经常运用弧线、椭圆、曲面、穹顶以及层层推进的空间布局，通过光影变化、丰富的装饰和强烈的空间节奏，制造宏伟而富有戏剧性的效果。不过，巴洛克所追求的“运动感”并不意味着建筑一定是杂乱无章的。恰恰相反，大型王宫通常仍然保持严格的中轴线、对称布局和等级秩序。建筑越宏伟，越能够体现君主权力的中心性和不可撼动的秩序。夏洛滕堡宫就是典型代表。

旧宫进门处的荣誉庭院（Ehrenhof）。 “大选帝侯”腓特烈·威廉骑马青铜像。勃兰登堡选帝侯腓特烈·威廉（Friedrich Wilhelm，1620–1688），通常称为“大选帝侯”（Der Große Kurfürst）。他在三十年战争（1618–1648）之后继承勃兰登堡。面对一个被战争严重破坏、领地分散的国家，他通过加强中央政权、改革军队和财政，使勃兰登堡 - 普鲁士逐渐成为欧洲重要强国。他的儿子是腓特烈三世（Friedrich III），于1701年加冕成为普鲁士第一位国王腓特烈一世（Friedrich I）。雕像由著名巴洛克雕塑家安德烈亚斯·施吕特（Andreas Schlüter）于1696年开始设计和塑造，1700年由铸铜师 Johann Jacobi 将骑士和战马一次整体铸造完成。

巴洛克王室仪典套房

旧宫中系列王室套房，是17世纪末至18世纪初宫廷生活的真实写照，也是举行正式接待、宫廷仪式和展示君主威仪的重要场所。这些房间按照严格的宫廷等级和礼仪秩序依次排列，从一个房间进入另一个房间，空间的私密性逐渐增强，越往内越接近君主的私人空间。整个空间序列体现了宫廷生活的等级制度。

索菲·多萝特娅（Sophie Dorothea von Preußen，1687–1757）肖像。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威廉一世之妻、腓特烈大帝之母。安托万·佩斯内（Antoine Pesne）绘，1737年。 绿色前室（Grüne Vorkammer）。 “阿摩尔与普绪克”（Amor und Psyche）挂毯。夏洛滕堡宫旧宫 绿色前室（Grüne Vorkammer）的墙壁上，悬挂着一组描绘古罗马神话中爱神阿摩尔与普绪克爱情故事的精美挂毯。这些挂毯以连续的画面讲述故事中的重要情节，人物、云彩、帷幕和众多小爱神构成典型的18世纪宫廷艺术风格。图稿取自法国艺术家的设计，体现了18世纪普鲁士宫廷浓厚的法国艺术趣味。它们原属于被毁的波茨坦城市宫（Potsdamer Stadtschloss），二战后被移至夏洛滕堡宫。 腓特烈一世寝室的龙床。

瓷器室

夏洛滕堡宫有专门陈列瓷器的瓷器室（ Porzellankabinett）。房间墙壁上陈列着大量来自中国和日本的东亚瓷器，展现了17世纪末至18世纪初欧洲王室宫廷对东方艺术和中国、日本瓷器的浓厚兴趣。当时东亚瓷器是欧洲宫廷竞相收藏的珍贵奢侈品。索菲·夏洛特王后十分喜爱东方艺术，并参与了瓷器室的构思和装饰设计。遗憾的是，这个房间直到她去世后才最终完成，因此她未能亲眼看到最后完成的陈设。据介绍，房间内收藏和展示的瓷器约有2,700件。
** 在当时的欧洲王室文化中，东亚瓷器具有很高的经济价值和象征意义。一个极具传奇色彩的例子发生在1717年：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威廉一世曾将151件中国瓷器赠予萨克森选侯兼波兰国王奥古斯特二世（Augustus II the Strong），作为交换，获得了600名萨克森龙骑兵。这批瓷器后来成为德累斯顿著名的“龙骑兵花瓶”（Dragon Vases）收藏的一部分。这个故事从一个侧面说明，在18世纪初的欧洲宫廷，来自中国的瓷器已经不仅仅是餐具或装饰品，而是可以作为外交礼物、王室收藏，甚至政治交易中的珍贵物品。

宫廷礼拜堂

夏洛滕堡宫礼拜堂（Schlosskapelle）建于1701至1706年。虽然属于新教建筑，但礼拜堂内部却拥有极其华丽的墙面与天花板装饰。充满金色装饰的王冠、普鲁士鹰、天使与壁画，带有明显的南德和意大利巴洛克艺术气息，将宗教与王权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这座礼拜堂并不仅供国王一人祈祷，它还是霍亨索伦王室举行婚礼和宗教仪式的重要场所。腓特烈一世唯一的儿子、后来被称为“士兵国王”的腓特烈·威廉一世（Friedrich Wilhelm I），便是在这里迎娶了他的表妹索菲·多萝泰娅（Sophie Dorothea von Braunschweig-Lüneburg）。如果说瓷器室展示了王室的财富与品位，礼拜堂则彰显了王室的信仰与权威，二者共同构成了腓特烈一世时代夏洛滕堡宫的巴洛克宫廷文化。

霍亨索伦王室相关收藏

普鲁士王后索菲·夏洛特（Sophie Charlotte von Braunschweig-Lüneburg，1668–1705）。 索菲·夏洛特青年时的肖像。 寓意画，中央的女性Borussia代表勃兰登堡—普鲁士。 1840年普鲁士疆域。 普鲁士国王腓特烈用过的金色饰羽礼仪头盔与护颈胸甲（Paradehelm / Prunkharnisch）。 王后皇冠骨架（Königinnenkrone）、国王皇冠骨架（Königskrone）、封印（Reichssiegel）、剑、王权宝杖（Preußischer Szepter / Scepter of the Kingdom of Prussia）、王权宝球（Preußischer Reichsapfel / Prussian Imperial Orb）等。 王权宝杖局部。 图71、王后皇冠骨架（Königinnenkrone）。 普鲁士王后梅克伦堡-施特雷利茨路易丝 （Luise von Mecklenburg-Strelitz（1776–1810），她是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威廉三世（Friedrich Wilhelm III.）的王后。 约瑟夫·冯·格拉西（Joseph von Grassi）绘，1802年。 七年战争期间洛伊滕会战中的腓特烈大帝（1757年）。威廉·坎普豪森（Wilhelm Camphausen）绘，1870年。 身着“轻骑兵风格”骑装的普鲁士王后路易丝王后。威廉·泰尔尼特（Wilhelm Ternite）绘，1810年。她1810年去世后下葬在的夏洛滕堡宫陵墓里。 从旧宫楼上窗口看后花园。

2026.09.20-22， STP16

作者简介
旅行家，作家，兼摄影师。出版有长篇小说《海鸥教授》，《杜鹃花开》，《玫瑰血》，《生命是用来虚度的》，中篇小说《留学生》，《寒星》，短篇小说《悔恋》，《小倩绝恋》，《年夜》，《真实的谎言》等，英文哲学著作《A Brief History of European Philosophy: Key Thinkers and Ideas through the Ages》，并著有大量散文，游记，摄影专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