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俗语】一碗锅巴粥，藏尽人间烟火

兰亭

兰亭/936294

皖西南太湖、宿松一带，有一个自古流传至今的烟火民俗——锅巴粥，许多老一辈人，甚至说“饭后一碗锅巴汤，皇帝老儿不想当”，足见乡民对这道家常吃食的钟爱。锅巴古称饭焦，安徽是锅巴称谓发源地，古人誉其为“黄金羹”，皖西南家家户户以米汤焖锅巴，熬出暖乎乎的锅巴粥，成为镌刻在乡土里的饮食印记。

旧时乡村粮食金贵，“不图锅巴吃，不在锅边转”这句俗语道尽往昔光景。早年本地多佃户，常年“红芋杂揽半年粮”，干饭难得，锅巴粥便是饱腹良方。柴火铁锅捞饭沥出乳白米汤，余火慢焖烤出金黄锅巴，火大焦黑、火小寡淡，唯有柴薪余烬最合火候。农忙之后喝一碗，驱散满身疲乏。寒冬时节下肚，浑身暖意融融，老辈常说“焦香入脾，粥汤养人”，锅巴焦化物质助消化，米汤温润养胃，是天然食疗吃食。

锅巴粥早已融入乡土人情，藏着待客、居家的朴素礼数。早年下乡指导工作的外地干部，初见锅巴粥满心好奇，尝过之后纷纷多喝几碗，连连称赞风味独绝。那时乡里干部到村吃百家饭，我老母亲会烧锅巴粥，那些干部不再到别家吃饭，我家成了乡干部固定用餐点。

农家待客，腊肉、腌菜佐饭，收尾必端一锅锅巴粥，才算礼数周全。若煮菜饭，拌入豇豆、萝卜丝焖出的锅巴，熬粥鲜上加鲜，孩童格外偏爱。

《世说新语》记载陈遗珍藏铛底焦饭奉母。锅巴煮成粥，焦香醇厚，古人认为可健脾养胃。一碗朴素锅巴粥，藏着寻常烟火滋味。

时代变迁，锅巴粥的吃法也悄然变通，却从未淡出生活。如今高楼难搭土灶、难寻柴火，乡民摸索出新法子：电饭锅煮饭中途沥出米汤，焖至锅底结焦，再兑米汤慢煮，虽不及柴火铁锅醇厚，却也能解乡愁。老一辈依旧执念土灶风味，闲暇时搭小锅台、烧柴火，只为烤一层地道黄锅巴，老伴笑其执着，一碗热粥下肚，便是双重满足。十里不同俗，各地米食花样繁多，唯有皖西南人，把锅巴粥当作乡愁的代名词，远行归来，第一件事便是寻一碗锅巴粥 。我每次回农村时，80多岁的老母亲总要我多喝两碗，肚子撑了还要喝。

一碗锅巴粥，是农耕节俭的缩影，也是皖西南的民俗符号，它承载着苦日子里的慰藉、待客的温情、游子的乡愁。俗语“宁可一日无荤，不可一餐无粥”，道出土人对锅巴粥的执念。柴火渐少，城市烟火更迭，但锅巴粥的焦香始终萦绕乡土，一碗热粥下肚，尝得到稻米本味，品得出代代相传、惜食简朴的民俗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