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一方 荷你相遇

云湖人家

晨雾还没散尽，水面先醒了。一池碧叶铺成绸子，风一来，就漾起细密的褶皱。

睡莲不急。它把粉白的花苞藏在圆叶边，像谁把一句软话含在唇边，不肯说破。等日头斜过来，花便慢慢张——瓣是半透明的，里头裹着一点鹅黄花心，像灯，像心事，像“在水一方”里那个望不见的人，终于转过身。

“荷”你相過，是谐音，也是命数：荷叶托露，露滚三滚，不沾尘；荷花低头，不是怯，是把香让给风。睡莲更静，昼开夜合，像把相遇收进钟表里，白天走香，夜里走梦。

人立岸上，影子掉进水里，和睡莲的影子叠在一起。不知是花在看人，还是人在看自己。

一池水，一朵莲，一场不喧哗的相逢——够了。

我沿着池边慢慢踱，最先撞见一抹水紫，浅紫的花瓣半拢着，像刚从酣梦里抬眼，旁边立着颗粉粉鼓鼓的花苞，连托着花苞的茎秆都直愣愣透着憨气。最妙的是那只红透的小蜻蜓，正稳稳停在绿花苞尖上，像特意守着这朵花，等着它醒过来。

越往池心走，铺得满满的圆叶几乎要漫过视线，锯齿边的荷叶挨挨挤挤，一朵浅白的睡莲亭亭立在绿叶中央，脚边还依偎着半朵落下来的花瓣，软乎乎浮在水面，像是谁舍不得走，要多陪它一会儿。

忽然眼前撞进一团热烈的艳粉，鲜亮的花瓣在阳光底下亮得像浸了蜜，周围的荷叶层层叠叠环着它，叶边翻卷出浅黄的边，风过的时候水面晃出树影的碎光，整朵花就像浮在绿浪上的小太阳。

我又撞见一对相依的睡莲，粉粉的半开在清透的水面上，红蜻蜓还是那样俏皮，稳稳栖在另一个花苞顶端，两个花茎一长一短斜斜支着，影子在水里交叠，像两个凑在一处说悄悄话的老友。

三朵明黄的睡莲顺着水面依次排开，从近到远次第舒展花瓣，嫩黄的瓣裹着暖融融的橙黄花心，旁边还竖着好几颗攒着劲儿的绿花苞，像一群凑在一处晒太阳的小家伙，连风走过都放轻了脚步。

这朵紫睡莲开得清逸又孤高，长长的花茎直直从水面探出来，身后铺着错落的圆叶，水面绿得像浸了春茶，连它脚边两个高矮不一的小花苞，都带着股不慌不忙的傲气，等着属于自己的那缕阳光。

水面清得能映出云影，粉睡莲斜斜探着身子，像正踮脚往岸这边望，红蜻蜓照旧停在花苞顶上，连风掠过水面漾开的细波纹，都像是它晃了晃翅膀，给我递来一句轻声的问候。

两朵素白的睡莲开得安安静静，一朵高高擎出水面，一朵轻轻浮在叶上，水面把它的影子完完整整映出来，连瓣尖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像对着水面梳妆的女子，连周遭的风都浸了清浅的香。

凑到近前才看清红蜻蜓翅膀上的细纹路，它把小小的身子整个贴在绿花苞上，圆溜溜的红眼睛亮得像嵌了碎星，连落在荷叶上的小落叶、小花瓣，都成了这场小相逢的温柔布景。

池面上铺着几丛带点古铜色的老叶，四朵粉睡莲从不同方向探出头，粉瓣晕着嫩白的花心，水面清清楚楚映出它们尖尖的花影，像水面下也开了一整池的花。

这朵紫睡莲开得最是惊艳，深紫的瓣层层叠叠拢着，中心的花蕊亮得像燃着一团暖黄的光，连周围的水面都浸上了淡淡的紫晕，像把整盏小灯都浸在了凉丝丝的水里。

水面软得像揉开的棉絮，只露着一朵小小的粉睡莲，安安稳稳浮在几片圆叶中间，云影和树影在水面叠成朦胧的画，它就安安静静卧在画里，不声不响就撞进了人心里。

三朵白睡莲错落立在水面，高的那朵像举着盏小灯，浮在叶上的两朵对着水面照影子，身边立着三颗裹着浅紫尖的绿花苞，像是排着队等前面的姐姐们教它们怎么舒展开花瓣。

一整池的粉橘睡莲齐齐亮起来，粉瓣晕着暖融融的橘色花心，高高低低立在水面上，像一群举着小灯笼的仙子，连落在叶上的碎光，都跟着它们的影子轻轻晃。

这朵明黄的小睡莲藏在水面的树影底下，四周只散着几片圆叶，旁边棕榈叶的影子在水面铺成细碎的图案，它就安安稳稳浮在影子中间，像从绿影里长出来的一小团暖光。

水底的草叶都清清楚楚浮在透亮的水里，两朵粉睡莲一高一低立着，水面把它们的影子揉得软乎乎的，连水下细条条的水草，都像是伸着胳膊要托住这两朵软乎乎的花。

两朵黄睡莲并肩开在叶丛里，红蜻蜓正歇在其中一朵的瓣尖上，像是飞累了要借点花香打个盹，周围的荷叶铺得密不透风，把这方小天地衬得格外安稳妥帖。

最后撞见这朵艳粉的睡莲，它把长长的茎秆直直伸出水面，花瓣在阳光下亮得发闪，水下盘绕的褐红花茎像藏在水里的小小心事，它就那样大大方方抬着头，把所有的明媚都递到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