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晚风吹芳草

中国新闻文化传媒卢剑利

<p class="ql-block">又到芳草春晖时,檐下的迎春已攒着一捧嫩黄,在料峭的风里怯生生探出头。我攥着刚晒好的旧书站在巷口,忽然就想起那句被前人念了千遍的“相见时难,别更难”——原来有些情绪,是刻在骨血里的,总在相似的场景里钻出来,撞得人胸口发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前些日子帮母亲整理旧物,翻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扉页夹着一片压得平整的梧桐叶,叶尖还留着一点浅褐的焦痕。背面是父亲年轻时的字迹,写着“一九八七年秋,送友于长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字里的刚劲,在“长亭”两个字上忽然软了,像被风揉过的纸。我忽然就懂了,那些我们以为早已淡去的离别,其实都藏在时光的褶皱里,一翻,就抖落满襟的风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人这一辈子,总要经历几回挥手。有时是站在热闹的火车站,看着老友拖着行李箱在人群里越来越小的身影;有时是站在医院门口,隔着玻璃看亲人被推进手术室,却连一句叮嘱都不敢说;还有时,只是在某个寻常的傍晚,和并肩走了好几年的人说“以后就各自保重”,然后转身,就成了天涯陌路。离别从来都不是惊天动地的,它是深夜里想起某人时忽然涌上的哽咽,是路过某个熟悉的小吃店时,下意识放慢的脚步,是翻开通讯录,却不知道该打给谁的茫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就像我十七岁那年,送同桌去遥远的北方读大学。我们挤在小小的长途客车上,她抱着我哭,说怕再也见不到。那时候窗外的草还没长齐,风里带着点冬天的寒气,我们连一句“别来无恙”都没敢说,怕一说出口,眼泪就收不住。客车碾着坑坑洼洼的路走远,我站在原地,看着扬起的尘土慢慢落下来,心里空得像被掏走了一块。后来的很多年,我总会在春天的时候想起她,想她那里的春天是不是也有满山的桃李,想她会不会像我一样,在某个傍晚路过长亭古道,想起那年的风,那年的泪。</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古人说“又是风轻斯语,挥手别时”,原来不是只有生离死别才称得上离别,那些看似平常的告别,也会在岁月里发酵成一杯苦酒,久别之后再尝,依旧涩得人鼻子发酸。</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今年春天,我再一次走到城郊的长亭古道,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是,半山桃李开得灼灼,半山的野草也青得踏实。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橙红,风吹过,芳草的香气漫过来,混着泥土的腥气,像极了十七岁那年的傍晚。我看见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拉着姑娘的手站在古道旁,姑娘的眼睛里含着泪,却笑着说“我会常给你打电话”,小伙子点点头,替她拂去发梢的草屑,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只有肩膀,在夕阳里微微发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忽然就懂了,相遇是缘起,离别是注定,这从来都不是一句宿命论的话,而是生活本来的样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人生总有喜尽生悲时,有相聚的欢喜,就有离别的怅惘,有花开的绚烂,就有花落的寂然。我们总怕离别,怕再也见不到,怕时光冲淡了记忆,怕岁月磨平了棱角,却忘了,那些被时间留下的,从来都不是具体的人,而是刻在心里的温度,是想起这个人时,心口那微微的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茶已三分暖,七分是斜阳”,我总喜欢在傍晚的时候煮一壶茶,不用名贵的茶叶,就是家里常喝的粗茶,倒进粗陶的杯子里,看着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展。茶的香气混着夕阳的味道,漫过小小的客厅,窗外的芳草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像当年的模样。我常常会在这个时候想起很多人,那些已经不在身边的,那些很久没联系的,那些以为再也见不到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有时候翻到旧照片,看见十几年前和朋友的合影,照片里的我们笑得没心没肺,旁边的青草还沾着露水,旁边的长亭还没有倒掉。我会忽然觉得,那些以为已经走远的人,其实从来都没有离开,他们就藏在照片里,藏在茶的香气里,藏在晚风的青草里,只要你愿意,一伸手,就能摸到他们的温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庭前春水满,窗如薄霜寒”,去年冬天的一个深夜,我忙碌一天很晚回家,路过熟悉的小巷,看见一户人家的窗户还亮着灯,窗玻璃上结了薄薄的霜,像一层透明的纱,里面隐约有人影在晃动。我忽然就想起了远方的朋友,想起了那些在深夜里一起吃泡面、一起吐槽生活的日子,心里忽然就慌了。那时候刚过完年,大家都各自回到了工作的城市,联系渐渐少了,距离渐渐远了,我怕我们走着走着,就成了彼此生命里的过客,怕那句“别来无恙”,再也不好意思说出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时候的春天好像来得特别晚,寒风一直没停,桃花开了又落,草绿了又黄,心里总像揣着一块冰,凉丝丝的。后来才渐渐明白,原来不是春天来得晚,是心里的那团火,需要自己慢慢点燃。“春随暖风至,心随茶意冉”,今年春天,我给久未联系的朋友打了个电话,电话里她的声音还是像以前一样爽朗,她说她在城市的另一端,种了一片小花园,春天的时候开满了郁金香。我们聊了很久,从年少的轻狂,到现在的安稳,最后她笑着说,等你有空了,我们一起去逛古城,吃以前常吃的那家米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挂了电话,我煮了一壶茶,看着窗外的风轻轻吹过,芳草的香气飘进来,心里的那团冰,慢慢融化了。原来众生齐心志,众志可成城,不仅是说给国家听的,也是说给我们每个人的。只要心里装着想念,装着希望,哪怕距离再远,岁月再长,那份情谊,也会像春天的芳草一样,生生不息,永远青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晚风吹着芳草,斜阳染霞江天”,前几天和家人去江边散步,夕阳把江水染成一片金红,风吹过,泛起层层波光,远处的青山落着淡淡的影子,像一幅淡墨的山水画。江边的草地上,几个孩子在奔跑,笑声像银铃一样脆,老人们坐在长椅上,聊着家常,手里攥着刚买的风筝。我站在江边,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就想起了那句“一盏春风茶,暖了寒意,释了愁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煮了一壶茶,带着茶和杯子,坐在江边上,看着残阳慢慢下沉,把最后一点光,洒在江面上,洒在我的茶里。风里带着江水的湿气,带着芳草的香气,带着淡淡的花香,混着茶的清香,漫过我的全身,心里的寒意,忽然就散了,那些藏在心里的愁,也跟着晚风,慢慢飘走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他乡路远,别时离歌”,我们这一辈子,总要走很多路,去很多地方,和很多人说再见。长亭外的芳草古道,夕阳下的朦胧远影,都会成为我们生命里的风景。</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但请别害怕离别,也别害怕等待,那些当下的痛,那些暂时的分别,都会在时间的沉淀里,变成生命里最珍贵的礼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愿所有的离别,都能等来重逢的欢喜;愿所有的等待,都能换来久别后的无恙;愿我们在他乡的路上,都能遇见温暖的人,都能拥有光明的未来;愿那些曾经的伤,那些曾经的苦,都能像江边的春水一样,慢慢流淌,慢慢释怀,愿你安好,愿我安好,愿这世间的每一场风雨,都能过去,愿每一个春天,都能带来希望,带来温暖,带来重逢的可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晚风轻轻吹过,芳草轻轻摇晃,我端着茶,看着残阳落进江里,心里一片安宁。原来最好的时光,从来都不是在重逢的那一刻,而是在等待重逢的路上,是在一杯茶的暖意里,是在一片芳草的香气里,是在那些被时光珍藏的,关于遇见和离别的,所有的回忆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