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天下第一

唐翥（大连金州）

老子天下第一

文/唐翥

诗曰：

石作蒲团山作邻，千年一寐不关春。

我学他憨先自笑，方知老子亦凡人。

说句实话，来泉州之前，我压根不知道有清源山这么个地方。此次福建自驾，它不过是我检索到的一处景点。昨天抵达泉州，今天一早，我便驱车直奔山门。

泉州之名，正源于此山。山间泉眼密布，泉水奔涌，城名便由此而来。可真正让我流连忘返的，不是山中的清泉，而是一尊石头造像，就是老子李耳。

刚进山门，便与他相遇。石像盘腿端坐。我凑近读完介绍，心里不由得一震：这是宋代雕刻，距今已九百多年，也是国内现存年代最古老的老子石像。

也难怪泉州人会说“老子天下第一”。乍听像骂人，其实不然：老子是李耳，天下第一，敬的是人，是石，是那部五千言。初听霸气，站到石像跟前，才知此言确有分量。

整尊造像高五米有余，取自一整块花岗岩。老子盘腿而坐，左手扶膝，右手凭几。面容清瘦，眉目低垂，似沉思，又似小憩。最打动我的，是他的眼神：似看非看，似笑非笑。近千年风雨斑驳，从容气度未减。宋人刻下的，不是神仙，更像一位通透世事的老头。

我在石像前盘腿坐下，学他的姿态，想起《道德经》。所谓“道”，就是世间规律：春夏秋冬，生老病死，皆是道。世人偏要逆规律而行，内耗便由此而生。

面对世事，答案就是顺其自然。不是消极躺平，而是不逞蛮力；该进则进，该退则退，该拿起便拿起，该放下便放下。“柔弱胜刚强”，以柔克刚，以退为进，以静制动，这便是老子留下的处世哲学。

静坐于此，山间其余风景都被我暂时忘却。后来一路缓步攀爬，思绪仍萦绕不散。老子的思想仿佛穿透千年，拥有超越时代的洞察力。

我一边走一边想，人这一生，年轻时拼命追逐“拥有”，房子、车子、名声、利益，样样不肯放过。等到年岁渐长才懂得，“无”才是难得的福气：无病无灾，无忧无虑，心中少一些牵绊。

老子所说的“无为”，不是让你躺倒不作为，而是拒绝无谓的内耗。如今太多人盲目奔波折腾，疲惫不堪，还误以为这就是充实。

清源山这一趟，来得值得。在于内心有了新的感悟，读懂了老子，也重新审视了自己。我已步入暮年，但我不是老子。这辈子，唯独面对儿子的时候，我才敢戏谑地称一声“老子”。

我建议朋友们来清源山走一走，亲眼看一看宋代的老子造像。站在石像面前，不必多言，心底那些郁结与拧巴，或许便慢慢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