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论心》之三十七 灵感非真

刘法欣

　　灵感大王想吃童男女，却被悟空和八戒给破坏了，不过由于得到了唐僧的消息，反而大为高兴起来。如果吃了唐僧肉，灵感大王就可以长生不老，简直是因祸得福了。为了得到唐僧，他拨弄风雪，把个通天河给冻住。唐僧本来就要过河，见河冻住，便急着过河，上了当，被灵感大王抓到水府。

唐僧西行，一路上多次遭遇水难，唐僧不禁自怨自艾起来: “自恨江流命有愆，生来多少水灾缠。出娘胎腹淘波浪， 拜佛西天堕渺渊。前遇黑河身有难，今逢冰解命归泉。 不知徒弟能来否，可得真经返故园。” 刚好悟空到来，见唐僧如此，便解释道:“师父莫恨水灾，经云:‘土乃五行之母，水乃五行之源。无土不生，无水不长。'老孙来了。”

灵感大王象征太极，阴阳是在这里生出来的。太极是阴阳未生时的一种混沌状态，处于永恒的运动之中。由于运动，阴阳这两种对立的东西也随之运行而生生不息，不断地变化发展。因此，太极是我们这个对立统一的娑婆世界产生和存在的根源，也是研究我们这个世界唯一究竟的依据。

研究周易的人，首先就要搞清楚太极，否则就很难得到正确的认识。但是，如果从佛教的观点看，太极即是无明。无明是由于不明真相而产生的妄动之心，一切事物和现象的生起，都是妄心运动的缘故。唐僧要成佛，就必定要破无明，只有破了无明， 才能过通天河(通往西天之河)。破无明，当然威胁到灵感大王了。如今，童男女的秘密已经被悟空和八戒识破，阴阳的规律和来源也就被识破了，这就是灵感大王将要不灵之时，他岂能甘心？因此，他要吃唐僧肉，只有把禅这种东西消灭了，他才能永恒存在。所以吃了唐僧肉，他才能长生不老。

无明是参禅修佛的最大障碍，无明不破，我们就等于生存在黑暗之中，永远见不到光明。世俗中，常把灵感、预知、谋略之类的功用看成一种智慧，因而大加崇尚。这也是周易之热兴起的原因之一，但这些东西不能说明事物的本质，按佛教的说法，就是执着于相，是不究竟的。所以说太极是-种无明，是他生出了万千现象让我们执之为真，并由此产生了诸多烦恼。

当然，周易是中国古代的一部奇书，“寂然不动，感而遂通”乃是研究周易理论的核心，通过“寂然不动”，也即是通过禅定获得感悟，于是“通”，从而明白人生宇宙的真理。从这一点看，周易的义理与佛教也有贯通之处。自古以来，对周易的研究，就有两大派系，即义理派和象数派，一逆一顺。顺者，依据太极、两仪、四象、八卦、万物的路子推演下去，以期达到上知天时、下识地理、中通人事的目的，这就是象数派。逆则走的是复归之路，即从万物、八卦、四象、两仪到太极，从整体上把握天、地、人三者的关系，以达到对宇宙人生的本质认知:认识无明，于是勘破无明。

因此，古人在周易义理方面的研究，取得的成果非常接近佛法，比如说出现了“无极说”，就是为破无明而设立的。佛法被比喻为心灯，是人生在世的指路明灯，也是由于佛法能够使人勘破无明的缘故。唐僧堕入通天河底，坠入无明的黑暗之中，前途渺茫，正是“拜佛西天堕渺渊”啊，此时他就最需要佛法了。

造成无明的原因，就是“水”。水，指的是凡尘俗世。我们常说的“历史长河”，就是把人类历史比喻为一条河，把社会发展的趋势称为"潮流”，还有如“人海茫茫”等，都把人类社会形容为“水”，因此，吴承恩用河来暗喻人世。唐僧一路上水难重重，常常坠入水中，即是对“水”的执着，对太极化生出来的由阴阳构成的世界的执着，因而滞留在尘世之中不能得脱。这种执着就是无明，就是不明白人类的现象本来就如梦似幻，是“空相”，这个不明白就是“无明”，在西游记里就是灵感大王。

唐僧明心见性，觉悟禅机，自然就会勘破无明。所以在通天河遇上了灵感大王，悟空悟能化成童男女深入阴阳界，探求阴阳规律，找到无明的根源一-太极，并由此发现唐僧被无明所困。寻根究底，找到自己被困的根源，那就好办了，只需将这个灵感大王收服，让他反本归真，无明自然就破。

参禅人要在世俗中和光同尘，不能像道家那样去找个清静所在，离群索居而自在修炼，而是要在世俗事务中直接体悟。所谓“佛法在世间，只在世间觉”，离开世间，就没有佛法。因此，参禅人难免会经常陷入世俗中，为尘缘所困。而这并不可怕， 正是要这样才好，这样才能更深刻领悟人世间的喜怒哀乐，以至于终于找出解脱的方法，才能最终大彻大悟。

唐僧修禅，随着禅境的深入，出现了灵感，这也是一种正常现象，所以遭遇灵感大王。灵感乃是世人所崇拜的，尤其是一些修道人更是对灵感孜孜以求。但在禅者面前，灵感大王依然是个大魔头，是无始以来使人生活在黑暗中的无明。无明不破，难证菩提，难见光明。唐僧虽然也着了这个魔，但他有悟空之心，自然能够认识到灵感非真境，从而利用佛法这把慧剑收服这个魔头， 破除心头的无明黑暗。

——张新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