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底无污泥，益阳出绣衣

龙湖桥畔

作者：乔山

　　在湖南湘资沅澧四水中，资江历来以水清闻名。历史悠久的益阳县城位于资水下游，县城前资江段河道上首有白鹿潭，下首有黄花潭、清水潭和羊角潭。《乾隆益阳县志》记载：“清水潭，治东十里，谶云：潭底无污泥，益阳出绣衣”。谶语，即指事后应验的话。那么，清水潭底有污泥吗？益阳真的出了绣衣吗？

县城前资江段河道深潭和浅滩交替，中间险滩密布、洲渚横陈，这是一种良好的生态系统，在浅滩的生境中，水流湍急，有利于水体的曝气增氧，加上阳光照射，浅滩上藻类、水生昆虫种类繁多，有利于鱼类觅食，也可供鸟类、两栖动物和昆虫栖息以及鱼类产卵；深潭的生境中，水流缓慢，是鱼类和各类软体动物休憩的好去处，也是洪水期间鱼类避险的场所。由此，益阳县城这一段河道历来是一个良好的渔场，早在明代益阳就设立有河泊所征收鱼课，比如清水潭下游陈波洲就是千家洲陈姓人家的鱼课地。此处这里还是明代益阳八景之一的“庆洲渔唱”，虽然说的是人文景观，但的确是渔民的收获之地。

一般说来深潭形成归结于河道水流和泥沙的相互作用。当河水在急速流动过程中，遇到较大落差的河段就会受到自身水流重力以及地心引力的双重影响，从而使急速下流的水，对下游河床造成冲淘作用，在弯曲段的凸岸处，泥沙淤积形成沙丘边滩，凹岸则会受到冲刷形成深潭，在顺直段会形成浅滩，最终形成交替次序的浅滩-深潭序列。古代人们对河道基本没有能力进行大的人工改造，所以自然形成的清水潭长期潭底无污泥。民国时期设立有水文站（见下图）。

△民国22年清水潭水文资料（中央研究院）

何谓绣衣？《汉书·百官公卿表上》：“侍御史有绣衣直指，出讨奸猾，治大狱，武帝所制，不常置。”东汉·服虔注：“指事而行，无阿私也。”唐·颜师古注：“衣以绣者，尊宠之也。”可见“绣衣”当指“无阿私”御史或者清官，并非简单的尊宠之人。

明代和宋代，益阳进士不少为监察官员。宋代就有黄照，治平三年召为侍御史。明代更多，如：杨友仁，洪武年间为监察御史；曹宏，明永乐进士，以刑部右侍郎巡抚淮安，总督粮储，为官清廉；罗安，成化进士，以清廉干练著称。历江西按察使；刘宪，成化进士，官监察御史；郭都贤，明天启进士。历任吏部稽勋、验封司、考功司和江西巡抚等官职。都贤为官清正，吏治严明，颇有政声。除进士外的其他科举人才，也有不少任职监察官员，如：御史易伦、大理寺卿周舟、河南道御史陈友悌等。这些官职类似于今天纪委监察干部。可以说“益阳出绣衣”确有其事。

史志记载，这些官员大多执法明敏、独立敢言、屡忤权贵。其中，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明代益阳进士刘宪。刘宪，字廷式，号鹿山，成化十四年进士，先后任南京刑部右侍郎、广西道监察御史、任浙江道御史、山东道御史等职，因为任职期间铁面无私，被皇帝称为“铁面御史”。正德二年（1507），被阉党刘瑾诬陷打入大狱，刘瑾多次威逼利诱，刘宪始终没有屈服，最后死于狱中。刘宪冤死狱中的消息，在当时朝堂引起很大震动。刘宪归葬益阳时，知县吴廷璧为营葬事卜兆横岭，但最后卜于邑南杏山。正德五年，刘瑾伏诛，此时刘宪离世已有三年，在满朝文武的奏议下，刘宪得以沉冤昭雪，皇帝赐谥号忠节，以褒奖他一生尽忠朝廷，坚守气节的忠贞品质。刘宪可以说是明代益阳“绣衣”的典型代表。

另外要提一下明代益阳首科进士杨友仁和郭子和，洪武十八年乙丑科这一科进士确实是太特别了。

此科有一大帮进士被朱元璋定罪，实属罕见。明初，百废待兴，朱元璋对这一科进士寄予厚望，但结果是大失所望。任命不久，就发现有的身犯人命，有的贪赃枉法，或者兼而有之。三犯死罪进士罗师贡，身为监察御史，三次受赃，被处决。从《御制大诰三编》来看，有一百多位进士包括三十三名监察御史被定罪，包括罗师贡被定死罪。

之后，进士题名碑被朱棣扑倒。

尽管如此，而这一科的益阳进士杨友仁和郭子和二人得以身免。县志记载杨友仁:“官监察御史，居台省十七年，也方刚励节，建文去国之际，急流勇退，隐逸以终。”家谱记载郭子和:"英年成进士，忤权贵，谪庐陵县尹，抗志不就，未几卒，亦无传。”

看来益阳科举人的风骨气节是有源头的，“潭底无污泥，益阳出绣衣”虽为谶语，但确也事出有因。

当然谶语只不过是事后诸葛亮而已。有趣的是益阳还有一句更早的谶语，《嘉靖长沙府志》有记载：“庆洲露一拳，资阳出状元。”说是庆洲在江中显露，此为吉兆，益阳必有喜事，两句谶语有点相似。明代益阳进士夏宝《益阳修儒学记》提到当时益阳学宫一侧有九个小野鸭，说是吉兆，你能看出来吗？此乃“事关世教，天出祯祥以兆之”，“夫鸭者，甲也，有飞鸣之象，而野又有于朝之象，益嗣此宜有冲风健翮。而孝、而忠、而圣、而儒，如其数甲于宇内者矣”。

谶语往往似是而非，其实都不过是好事者之迷信而已，但益阳人相信，凡事都会有预兆。不管怎么样，益阳科举群体为官清正廉洁、刚直不阿确是事实。或许谶语是在抨击时政，暗示当时的朝廷真的需要更多的“绣衣”激浊扬清，扶正祛邪，去除政治污泥。

今天益阳在发展，清水潭近期将开发为益阳港清水潭千吨级码头，网上已经公布其环境影响评价报告书。既然县志也认为清水潭预兆是“谶云”，那么我们唯物主义者自然不会相信巫师、方士编造的预示吉凶的隐语。要不宋代以前，一样的清水潭，为什么“绣衣”并不多见。

今天有道是：清水潭悠悠碧水，益阳县济济人才。我们相信，益阳的山更绿，益阳的水更清，益阳的人才必如资水滔滔不绝。（2019年冬月初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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