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心经》（四）

魏蔚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

因此，在空性之中，没有色，没有受想行识；没有眼耳鼻舌身意，没有色声香味触法。

是说在空性智慧面前，五蕴、十二处、十八界这些法，都不成立为独立不变的实体。从“诸法空相”推出“空中无五蕴、无十二处”。前面说“色即是空”，现在说“空中无色”。前面说“受想行识，亦复如是”，现在说“无受想行识”。这不是矛盾，而是前面破“色与空是二”； 现在破“空中有色”； 最终连“空”也不执。

关键词解释

1. 是故

“是故”就是“因此”“所以”。

承接前面“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所以现在说：在空性之中，没有五蕴、十二处、十八界。

2. 空中

“空中”是“在空性之中”“以般若智慧观照空性时”。不是离开五蕴另有一个空，而是五蕴当体即空。在空性中，五蕴、十二处、十八界都不成立为实体。

3. 无色，无受想行识

这是“无五蕴”。

无色：没有物质、身体、感官对象。

无受：没有苦乐感受。

无想：没有取相、概念、认知标记。

无行：没有意志、造作、迁流、习惯。

无识：没有了别、判断、意识。

不是没有这些现象，而是在空性中，五蕴没有独立不变的自性。

4. 无眼耳鼻舌身意

这是无六根。

眼根：视觉器官；

耳根：听觉器官；

鼻根：嗅觉器官；

舌根：味觉器官；

身根：触觉器官；

意根：意识、心法。

在空性中，六根没有独立不变的自性。

5. 无色声香味触法

这是“无六尘”。

色尘：视觉对象；

声尘：听觉对象；

香尘：嗅觉对象；

味尘：味觉对象；

触尘：触觉对象；

法尘：意识对象。

在空性中，六尘没有独立不变的自性。

三、逐句详解

1.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

从世俗谛看人身体，有感受，有思想，有意志，有意识。五蕴和合，假名为“我”。

从胜义谛看五蕴都是缘起，无自性；在空性中，五蕴不成立为实体；不是没有五蕴，而是五蕴当体即空。孔子说“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庄子说“今者吾丧我。” 老子说“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

如 身体不是“我”； 情绪不是“我”；思想不是“我”； 意志不是“我”；意识不是“我”。

2. 无眼耳鼻舌身意

六根是感知世界的六个门：

从世俗谛看有眼睛，有耳朵，有鼻子，有舌头，有身体，有意根。六根接触六尘，产生六识。

从胜义谛看六根都是缘起，无自性；在空性智慧面前，六根不是独立不变的实体。老子“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庄子“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 禅宗：“见色明心，闻声悟道。” 感官是缘起，不是“我”； 感知是过程，不是实体；意识不是灵魂，不是固定不变的“我”。

3. 无色声香味触法

无六尘从世俗谛看：有山河大地，有声音，有香气，有味道，有触感，有法尘； 六尘是六根的对象，六识依之而生。

从胜义谛看：六尘都是缘起，无自性；在空性智慧面前，六尘不是独立不变的实体。老子：“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庄子：“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 禅宗：“青青翠竹，尽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 世界是缘起，不是“我”； 对象是过程，不是实体； 感知是关系，不是主客对立。

四、十二处与十八界

十二处是六根加六尘。再加六识就是“十八界”。

所以这一句是 无五蕴；无十二处； 后面还有无十八界、无十二因缘、无四谛、无智无得。这是《心经》层层扫荡： 先破五蕴； 再破十二处；再破十八界； 再破十二因缘；再破四谛；最后连“智”和“得”也破。

不是否定现象，而是否定“独立不变的自性”；不是没有五蕴、十二处，而是五蕴、十二处当体即空。从“实体自我”走向“过程自我”，从症状走向理解、哀悼、整合。从“体用分离”走向“体用不二”，在伦常日用中体认道。

在五蕴中见空，在十二处中见空；不逃避身心，也不被身心困住。这就是“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的进一步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