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深秋】🌲又见芦花飘

文一车

白云湖白云悠悠，碧水苍苍，荷花已残，湖边垂钓之人，也添加了厚厚的衣衫。漫步在白云湖畔，欣赏这深秋的景色，心里淡淡的。好在莲蓬尚在，再远处有儿童放飞的纸鸢，高高地飞着，循那风筝走去，突见一湾芦苇横亘在眼前。我迎秋风而来，芦苇随秋风摇曳，芦花抚上了我的脸颊，柔柔的，轻轻扫过，又轻轻飘去……我心茫然了，不禁闭上眼睛，享受这温柔的感觉，秋风细细地吹着，我仿佛看见了家乡的一束束芦花向我飘来……

老家的凤凰岭下，涑河南岸，河堰尽头，有一方芦苇塘，两三百亩的一片。苇塘的南岸是挡水的河堰；东岸有一座又高又窄的桥坝与涑河相连；中间有一个不大的小岛，相对平坦，长着几棵柳树，树荫下安着一块青石板，四周有石墩若干；苇塘的北岸，有一户人家居住；西侧就是凤凰岭了；苇塘的周边栽种了杨柳树、槐树、椿树、楸树和银杏树，近岸处长着蒲苇，中间就是大片的芦苇荡了。那飞花的杨柳树、结籽的老槐树、长满故事的大椿树、高大的楸树和挺直的银杏树，还有那丛丛绒绒细长如剑的蒲苇，已经够让人怀想的了，而那大片的芦苇荡，更是让我魂牵梦萦。

且不说春天那芦苇的嫩芽刺破尚有寒意的春水微笑着长高，给人以蓬勃向上希望；也不说初夏时我们沿着那条通往小岛的小径，到苇塘的最深处，摘下又宽又嫩的苇叶，交给奶奶包出又香又甜的粽子；更不说严寒的冬天，我和小伙伴破雪踏冰，到芦苇覆盖的草洞里捉刺猬，拿回家里让它学老爷爷的“咳嗽声”，只说那秋风吹来，苇塘周边的树叶纷纷落下，大地变得一派凄凉，苇塘内的芦苇也脱去了翠绿的衣裳，露出黄白色的脊梁，孤单地承受着雨打风吹……而这时，那一大片的芦苇花，已变成芦花白、芦花黄、纷纷扬扬。这飘飞的芦苇花是秋日馈赠给人间最后的礼物，它告诉我们要准备越冬了……

这时，苇塘里的水已经浅了，小岛向四周延伸变得更大了，村里的秋收、秋种已经完成，村里人也有了空闲，就赶到芦苇塘里摘芦花，拿回家里备用。我和小伙伴也会手折一支芦花，在小岛上追逐着，把芦花贴在对方脖子、脸上，看看到底谁最不怕痒痒。芦苇最上端连接芦花的部分有些软，芦花更软并且带有绒绒羽毛状，柔柔的，把手放在芦花丛内，会有暖暖的感觉。乡亲们就把这些芦花编成越冬的草鞋，草鞋很厚，内里有“绒”，学名叫做“毛烘茏”，我们叫它“小毛窝”，反正是穿在脚上挺暖和的。如果是三九四九不出手的日子，又冰雪连天不能出门，蹲在家里，蹬上小毛窝，就是给一个翻毛的皮靴也不换呢！

这种小毛窝虽然暖和，但也是有缺点的，就是容易粘土，更不能雨雪天穿出去，否则，不仅小毛窝会变成冰疙瘩，家里的地面也就不堪入目了，我们那个特别爱整洁的知青女老师更是不允许穿着小毛窝到教室的。只是那一年，大雪封门好几天，雪化后，结了冰，更显得冰冷，冻得实在不行，她才破例让我们把小毛窝带进教室来，但必须把它留在教室，“专鞋专用”。当她也穿上拴柱娘送给她的小毛窝的时候，同学们的心里都感到暖暖的。

拴柱娘是个小巧手，不但编的小毛窝结实、美观、更保暖，她还会把芦花穗里的细绒脱下来，给拴柱缝棉袄呢！拴柱与我长得一般高，但他的“棉袄”又大又肥，还轻巧，我很好奇，就与他交换着穿。当我把这棉袄穿回家的时候，母亲拍了拍就知道这是芦花填充的“棉袄”，对我说，这棉袄如果遇到那种刮“白毛风”寒冬，是不顶事的！见我仍不肯相信，又给我讲了发生在县城西邻费县闵子庄的《棒打芦花》故事，说的是孝子闵子骞小时候的事情，母亲总是讲“戏文”，当时我似懂非懂，只记得“后娘”才给孩子做芦花“棉袄”呢！下午到校后，立刻就与拴柱换了回来，并另眼相看了拴柱好几次，看得拴柱一愣一愣的。

往事不堪回首，忆起这些事情，心中总是沉甸甸的，于是我仰天大喊一声，喊醒了我自己，也喊出了芦苇荡里的一行白鹭。恰在此时收到一条短信，说是本月15号以前交纳暖气费，赠送家庭财产保险。是的，时代变得很快，虽然我住进城里，拴柱还在老家，但我和拴柱家都铺了地暖，都安装了空调，过起四季如春的生活，再也不用穿那臃肿的“毛烘茏”，穿那透风的“棉袄”了。

望一泓秋水泛起涟漪，又见芦花飘飞，眼前这一湾芦苇，与故乡的芦苇塘在深秋的风中渐渐重叠，这一穗穗芦花，仿佛是从岁月深处飘来，芦花丛中饱含了人间的冷暖。芦花飘，飘过千万里，飘过秋水长天，飘过旧梦新乡，飘成了我心头一缕浓浓的故乡情思，久久不愿散去。

图片来源：自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