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纪行【1】维多利亚（A）

晖姐

2007年我退休了，从17岁去内蒙农村插队算起，工作了38年，全须全尾的退下来了，以为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了。在加拿大定居的妹妹马上邀请我不远万里去串个门儿，我屁颠颠地到加拿大使馆办理签证，理由很充分，去探望嫡亲的妹妹。加拿大使馆毫不含糊地拒签，说辞比较委婉，意思就是怕我一去不复返，给加拿大政府添麻烦。过了一段时间，我又去试了一回，原样打回，后来听说加拿大的规矩是直系亲属里不包括嫡亲兄弟姐妹，“探亲”不成立。之后我就消停了，一直消停了20年，今年春天通过旅行社办理加拿大旅游签证，没想到光速批下来了，快得有些头晕。

我不会英文，岁数越大越胆小，不敢独自去加拿大，正好妹妹妹夫回国看望老妈，我就趁他们回加拿大时一块儿走一趟。

6月2号下午来到首都机场，因为是下午6:00起飞的航班，不像以前旅行总是乘半夜才起飞的红眼航班，在飞机上看了两个电影，吃了半片安眠药，睡了一会儿觉，起来溜达了两趟，也就到了。所以没有觉得特别累，难得的飞行感觉。

一直担心一句英文不会，到了海关，一问三不知，特别难堪。想起手机里的翻译软件，赶紧找出来应个急，摆弄半天没整明白，一头汗。妹妹一直跟着我，说加拿大华人多，会说中文的也多，遇到说英文的，就装傻，说“No English”。

到了温哥华机场，她帮助我在机器上填完报关单。我们要分开过海关，我走外国人通道。我拿着报关单排队去海关柜台，一位海关的姑娘说了一句英文，我马上回答： No English。那姑娘笑了，根本没让我去柜台，直接指向取行李的转盘。这也忒顺了吧？有点找不着北了，四下张望，确定已经过了加拿大海关，哇塞，太棒了！这时妹妹妹夫也过来了。

从航空港出来后，妹妹的手机出了问题，上不了网，没法打网约车，只好去坐出租车。出租车比网约车贵，全世界一个样。出租车司机是个印度人，特热情，爱说话，刀飞快（车费贵），送到了温哥华的码头要了100加元，我们要从码头坐轮渡去温哥华岛。

紧赶慢赶，差了10分钟，得等下班轮渡。

码头房间里贴着一张宣传画，白人、印第安人、混血？大约是展示居民的组成。

【维多利亚】

轮渡来了，里面很宽敞干净，座位很多，窗户明亮，还有商店。我以为轮渡要航行在宽阔海峡里，开始是先横穿一段开阔海面，然后穿过乔治亚海峡里的一串小岛之间的水道，感觉像是在河里航行，两岸离船很近。

妹妹带我到甲板上，可以看到岛上房子、灯塔、礁石、树木茂密，景色宜人。

下了轮渡，妹妹的朋友已经开着车候在那里，把我们送到了妹妹家。妹妹家房子外观给我的印象很朴素，进了屋，看到家里家具全都是深色的欧式硬木家具，墙上的画品味不低，看着很舒服。摆着的工艺品虽然大多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就看个人的眼力和爱好了，我羡慕加拿大老百姓可以把家里的旧物拿出来卖，物美价廉。妹妹妹夫的运气和眼力都不错，虽然住宅面积不过区区160平米，但没有公摊面积，实打实的160的平层，让他们打理得整洁、舒适、温馨。既有艺术范儿也有文化范儿，传承了书香门第的传统。

这儿可不像我在北京住的地方，楼下就有底商，走100多米就有超市。这里主打一个“宽阔”，附近的大型仓储超市，必须得开车去，主要是路程有点远，买的东西得用车拉回来。维多利亚岛上的这家仓储市场之大，让我吃惊，比国内大型仓储市场大多了，不知道我这说法准不准，因为国内的仓储市场我很多年没有去过了。

在加拿大的大型仓储超市，看到了“物质极大丰富”是啥模样。推着购物车在几层楼高的货架之间穿行，货品门类特别齐全，还有一些性价比高的降价商品。

冰柜里的一盒盒鲜艳的鲑鱼肉和蜷缩在冰粒上硕大肥厚章鱼很吸引我的眼球，暗想这都是小孙女的最爱。

很多顾客的购物车里都装得满满的，推出超市，塞进自家车的后备箱里。加拿大人民的购买力真不差！

妹夫说开车带我去看看他们生活了30年的地界。车开进维多利亚大学绕了一圈。宽敞的校园，美丽的景色和房子，当然还有安静，还有文化气息，妹妹的儿子就在这里完成大学本科学业。在这里我突出的感觉还是“咱家有的是地方”和“我的房子我做主”。

各式各样的住宅，造型各有风采，在规定的范围内可以由着房主的爱好、审美和钱包的鼓瘪程度规划。院子里的草坪、树木都被精心打理，看着很舒服。我以为私人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是关键，人们没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顾虑，踏踏实实地精心打造家园。

路过一座在建工程，黄色木板铺起的墙体框架还没有完成，想再凑近点瞅瞅木板房是怎么盖的，发现一条大黄狗瞪着我，对视10秒钟后，我转身撤了。在电视里看到很多次北美遭遇龙卷风和飓风，木板房子在风中开始哆嗦，然后上天入地，横躺竖卧，特惨。想不通干嘛不盖钢筋水泥的？原来是这里有的是森林，是花旗松、云杉的主产区。就地取材，运输成本低，木材价格稳定可控，比混凝土和钢结构，成本普遍低20%-30%。盖房子就像搭积木，一栋独栋住宅主体施工仅需几周。就是遇到地震或飓风，房子倒了“也砸不死人”。再看看路边无一雷同的房子，真有些羡慕嫉妒。

有的在自家院外路边还竖着自费打造的“迷你免费书箱”，里面放着一些书，路人可以免费取走书籍，如果有闲置好书，也可以放进去补充，叫做“Take a book, leave a book（拿一本，留一本）”。我当然非常赞赏这种善举，但有些不习惯，习惯了一转身东西就没了，习惯凡是免费的发放的分分钟就没了。

顺便说一句，一位在燕园长大的古稀老人在加拿大旅行时会遇到很多的“不习惯”和“友邦惊诧”。

我是地理盲，一直认为维多利亚是个岛，挨着温哥华。妹妹妹夫虽然话语间时常给我扫扫盲，但转头就忘了。加上妹夫开车带我去看风景，几脚油门就来到海边。直到我动笔写游记时问了豆包一句：“加拿大的维多利亚是一座岛吗？位于加拿大的什么位置？”豆包回答“维多利亚（Victoria）不是岛，是城市，它坐落在温哥华岛（Vancouver Island）的最南端，是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BC 省）的省会。位于加拿大西南部，太平洋沿岸，隔着海峡和加拿大本土大陆相望，南边隔胡安・德富卡海峡与美国华盛顿州相对。”

在维多利亚看到北美风情的海边，与在国内看到的有太多不同。来到维多利亚最东南的岬角，这块儿海岸没有沙滩，而是很多的高低不平的石头滩涂，不适合游泳，还堆积了一些整根枯死的大木头。看到这么多木头天长日久的躺在海边，觉得特可惜，怎么没人扛回家去呀？多好的柴禾。妹妹说木头是河流上游森林倒伏的树被海潮搬到这里。

从小就知道我的祖国地大物博，资源非常丰富，可在靠近大兴安岭脚下的屯子里，上世纪六十年代到七十年代，冬天取暖得扛着大耙子到几十里外草甸子上搂草，把山包搂得光秃秃的，寒冬腊月时，炕还不敢使劲烧。瞧瞧人家这儿，有木头就是任性。

蓝色海湾里头停了一些游艇，海的对面是美国的西雅图。

沿着海岸溜达，看到两座雕塑，非常有意思。尤其是这块外表很奇特的白色大理石，

妹夫让我靠近石头细看，哇！看出狼的脸和利爪，还有原住民的脸、雪松、洄流的鲑鱼，匍匐在岩石最上面的是白头鹰，雕刻写实逼真。维多利亚本地的原住印第安族群认为灰狼是守护神，白头鹰是神鸟，人、狼、鹰、鱼、林木同出一源，万物互相依存。

没想到的是雕刻的是真实存在的一只海岸狼，这是太平洋西北特有狼种，擅长游泳，吃贝类、海鸟和海豹。

2012 年，一只孤狼穿过维多利亚城郊，游过冰冷海峡，来到岛上，独自在岛上生存整整 8 年。当地人坐船、皮划艇远远地看它，看它在礁石上休息、挖蛤蜊，在海岛之间游泳。慢慢的居民把它当成这片海湾的守护者。2020 年初，不知道什么原因，狼上岸走进维多利亚市区，在居民区行走，引起恐慌。当局只好麻醉后抓捕了它，转移到距离海岸50公里的内陆森林放生，仅仅两个月后，噩耗传来，狼在内陆被猎人枪杀。整个维多利亚地区非常悲痛。居民们委托一位本地艺术家用来自冰川漂砾的本地白色大理石， 雕刻了这件作品，安放在海岸边。艺术家让大理石侧面的轮廓就像一只仰头嚎叫的狼头。

中间还凿穿一个圆洞，透过圆孔，刚好看到狼曾经栖息过的海礁。

一个女性从海里腾起的青铜雕塑活力四射，湿漉漉的头发和紧贴在身上的薄衫特别真实地表现从海水里冲出来的瞬间，她仰起的头朝着天空，面带微笑。女性是萨利希原住民的海洋守护女神—卡莫松。传说她与祖父化作海岸山石，永世守护海峡、鲑鱼与海岸生灵，是整片维多利亚半岛土地的守护神，雕塑名为“时光之风”。同是海洋女神，中国的妈祖或渡海观音站在海边雍容端庄，印第安的卡莫松女神如风一样翻卷海浪，都是保佑海洋与海岸上所有的生灵平安。

我近距离感受到了印第安人的气息。

底座是涌起的海浪，敬畏海洋的原住民划着独木舟与海水搏击，冲进虎鲸游动的海域。

岸边隔不远就有一个长条的木椅，面朝乔治亚海峡，木椅上钉了牌子，我以为是做木椅的厂家的标牌。妹妹说不是，这是“纪念长椅”，有些逝者的家属，交钱给市政府，捐赠长椅纪念逝者。长椅的牌子上写着逝者的名字，生卒时间，有的还会写一句话。椅子永久留在海边公园里，亲友坐在长椅上，就像与逝者一块儿回忆曾经在这里驻足观海。路过的游人落座看海，就像替逝者继续坐在海边看潮起潮落。这个纪念逝者的方式让我又感动了一次，一个多么好的创意，谁提出来的？

靠近海边有一座哈林角华人墓园，墓园中有大约 400 座墓穴，还有13 个合葬坑，安葬 了849 人，一千多名早期华人移民长眠于此。

1858 年淘金潮起，第一批华人抵达维多利亚，他们是从旧金山过来的淘金工人，后来“旧金山”的金矿枯竭，白人排华越来越严重，当听说这边菲沙河谷发现大量黄金，就坐蒸汽船来了。在这里，华人还是只能在白人矿工挑剩下、没有价值的河段里淘金，但是华人不辞辛苦的精细淘沙，依然能淘出碎金。他们也有“黄金梦”，攒一笔黄金，带回广东老家买田置业。可是累死累活的干，大部分还是没能攒下一笔钱，最终客死异乡。

按照中国人落叶归根的习俗，先临时下葬，七年之后起棺，拣骨洗净风干装箱，运回中国原籍安葬。1903年，维多利亚中华会馆出资，买下哈林角 3.5 英亩滨海土地，用来存放加拿大各地华人遗骨，等待统一装船运回国。1937 年抗日战争爆发，海运中断，很多去世华人的骸骨只能永远葬在墓园，他们大多是修铁路、淘金、渔厂劳工。

站在墓园的大门口，望着里面草丛里的一座座墓碑，墓碑面向西方——祖国的方向。

最靠近海边的地方，有两座高“塔”，那是中式祭祀祭坛，也是祭拜时烧纸的地方。每个离乡背井，漂洋过海来到大洋彼岸的人都想着挣一笔钱，带回家去。人回不去了，骨头也要埋在家族的坟地。

墓碑上的字已经模糊得看不出来。🙏🏻🙏🏻🙏🏻

在防波堤上漫步，看碧水蓝天。看海阔天空。

加拿大有一条全长超过8000公里的横贯加拿大的公路，西边的起点就从温哥华岛南端维多利亚市开始，这里建起Mile 0（零公里）纪念碑，从这里一路向东，横跨加拿大全境，到达最东边的纽芬兰岛。

Mile 0纪念碑旁边是一座残疾年轻人的雕塑，他18岁时因骨癌失去了右腿。这个小伙子发起了“希望马拉松”，每天跑一个马拉松的距离。他跑了143天、5373公里后，癌细胞扩散到肺部，被迫终止旅程，最终在1981年病逝。他原定的终点就是维多利亚的Mile 0，他跑马拉松是为了给癌症研究筹款。他的名字是特里·福克斯。塑像底座上的写着他的话“伤痛终将在某处停止……”底座另一面也有一句话“我相信奇迹。”也是福克斯说的。

海边有大大小小很多码头，在天然避风小港湾里，渔民把自己的居住小屋直接固定在渔港，慢慢聚集起来，形成渔人码头，成为小型水上社区，也成为游客打卡的地方。

每座小房子都有自己的特色，有的成了小餐馆、小店，游客喜欢走在长长窄窄的码头上左顾右盼，

遇到大船驶过，头上飞机掠过，船屋会有轻轻摇摆。我羡慕加拿大人丰富的生活轨迹；个性，多样，自由。

妹夫说要去海边钓螃蟹招待我，问我要不要一块去？有这等好事，当然去。车开到一个迷你小码头，码头是方形的，铺着长条的厚木板，从木板缝隙里看到下面的立柱和平静的海水。钓螃蟹用的是大小不一的网箱，妹夫忙乎着把鸡腿放到一个特别小的网箱里，小网箱再放进大一些的网箱里。大网箱的网眼足够让螃蟹进来去吃小网箱里的鸡腿，进来后很难自行退出网箱。

妹夫给网箱系了很长的尼龙绳，扔进海里，然后就等着请君入瓮了。

还有一种像贝壳的网箱，比较轻，妹夫抡圆扔到更远一点的海里。一个多小时，撒了好几网，一共捞上来了有五六只之多，但是这里有规矩，母螃蟹不能捉，个子太小的螃蟹不能捉。码头贴着螃蟹的尺寸，有的螃蟹大小拿不准，妹夫就去比量一下，不敢犯规。

最后只收获了两只合格的螃蟹，一只青螃蟹，一只红螃蟹。🦀🦀🦀

下午，妹妹妹夫在院子里竖起遮阳伞，摆开桌椅，搬出烧烤炉。

螃蟹放进蒸锅，牛肋骨、土豆、蘑菇放进烧烤炉、葡萄酒打开，刀叉拿起，大吃大喝，好不痛快。饭后甜品是草莓派，完美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