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龙吐翠

陈立龙

　　“缘”字碑立在园外，四米高的巨石，仿佛在提醒每一个路过的人：入此门，便是结一段尘缘。然而黄龙洞的缘分，远比月老祠里系着的那根红线更为深远。

穿行在古木修篁之间，脚下石板微润，耳畔风声与竹叶摩挲声交织。这是一处幽静的去处，藏在栖霞岭北麓，远离了西湖边熙攘的人潮。园中的方竹格外惹眼，竹竿近观呈四方之形，硬朗而克制，像是把山间的棱角都收进了骨节里。沿着石径曲折前行，一池碧水豁然展开。对面苔痕密布的山岩上，一只黄砂石砌成的龙头从叠石间探出，龙口吐水，叮咚入池，池中立石镌刻着“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八个字，水雾氤氲间，倒像是龙还在呼吸。

这里的水曾有过另一个名字。南宋淳祐年间，慧开禅师在此祈雨，锡杖点地，石裂泉涌，雷声震地。宋理宗敕额“护国龙祠”，黄龙洞从此声名鹊起，成了杭州著名的求雨之地。宋元明清皆为佛教圣地，到民国初年却改为道观，一脉香火换了颜色。佛寺的梵音、道观的清磬、今日戏台上的越剧唱腔，都在这一方山岙里叠成了不同时代的回响。

最让人流连的，倒是那一片假山。以浑重的黄砂石块依山势砌筑，不似苏州园林那般精雕细琢，却有了山林寺观贴近自然的野趣。远望石峰如林，入内则迷离曲折，剔透空灵。站在假山洞口回望，水池如鉴，龙头苍古，方竹在风里轻轻摇着。原来所谓“黄龙吐翠”，吐的不只是泉水，更是千年来未曾消散的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