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金秋八日（之四）

郑期鸣

D4　云影秋山与边境村晓

禾木——喀纳斯——白哈巴，约 100 公里

　　禾木的清晨，天有一阵没一阵地下着小雨。我没赶去哈登平台凑日出热闹。八点多雨停，我独自踱到酒店后方山坡上，就地看山。

　　晨雾没有铺满河谷的盛大，是轻薄云带顺着山坳缓缓流淌，半遮半掩，坡上秋林。金黄白桦，深绿云杉，浸在雾里，远一点的山尖全隐在灰云后面。山脚下木屋错落，深灰屋顶，原木墙体，家家檐角飘着极淡的炊烟，混在雾气里分不真切。坡前生着大片枯白野花，草秆带着秋露，湿凉的风扫过，满是山野清冽的气息。

　　想赶在晨雾散开前到坡上，竟忘了年纪，撒腿跑上两三百米的上坡。山风清冽，晨寒浸骨。拍完照往回走，忽地胃痉挛起来，冷汗直冒。喝了一碗小米粥，歇了片刻，才慢慢好转。

　　九点整，收拾登车，辞别禾木出山。正是日头渐高时，云层还积在天上。太阳忽然穿破云隙，斜斜泼下一片金光，把山坡上成片小树林染得通体透亮。白桦白干，金叶灼灼，落叶松浅黄针芒，都在光里发亮，衬着焦黄草坡，轮廓分明。云影在山岗上慢慢移，明暗交错着漫过林梢、漫过草甸。远处雪山峰顶从云里露了半截，覆着薄雪，冷冽又安静。我靠着车窗举着手机，一路追这光影拍摄。车转过一道弯，便换了一重山，换了一片光。

车到喀纳斯，沿湖岸漫步。湖水随光线不停变幻颜色，近岸清透，远水沉碧。景区宣传语称这里是"神的自留地"，终究是坊间的说辞。只看眼前山水沉静，便已足够。

　　从喀纳斯继续换乘区间车往白哈巴去，山势渐渐疏朗开阔。坡上的草都染成焦黄，是秋深的模样。沿路夏牧场大多空了，牧民毡房已经拆除，只留零星金属架静静立在草坡，昭示逐水草而居的季节已然过去。道旁成片落叶松晕着金黄，深绿与明黄，交错铺在山冈。云块蓬松，悬在林梢，天光落在草甸，投下大片云影。坡地散落几座原木小屋，几匹马在草坡低头吃草，四野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

　　经边防安检，便抵达白哈巴。这座西北边境的村落，与哈萨克斯坦隔阿克哈巴河相望。木屋散落，白桦林间，傍晚云气渐重，远山朦胧。入夜后远离城市灯火，本该是看星河好时候，可惜云层不散，星空便留作遗憾。

　　宿于新村冬不拉设计师民宿。闲谈间得知老板是湖北人，在此经营多年。新村有民宿的院落，老村还开着饭店与酒店。安顿妥当，便乘区间车赴老村他家饭店用晚餐。点了手抓羊肉、手抓饭、椒麻鸡，再添几串羊肉串，风味地道醇厚，一路疲累都消解几分。

　　饭毕沿老村街巷缓步一圈。夜色浸着林子的凉气，边境村落安闲得很，不闻市井喧嚣。复乘区间车返回新村民宿，时已八点有余，便回房歇息。

坐在木屋檐下歇了片刻，风里带着山林与河水的气息。又自然而然想起李娟笔下那些边境的烟火日常。从前看书只觉遥远，此刻站在这片土地上，才懂那些朴素的生活，那些随季节迁徙的牧群与毡房，就散落在这山谷角角落落。书里书外，本就是同一片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