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清晨,走过儿童医院住院部七楼的宽大走廊,开水房在走廊尽头的倒数第三间,我准备替小孙女洗奶瓶。</p><p class="ql-block"> 狭窄的开水房放着一个大型的电热水器,旁边就是洗水槽,一个白发苍苍的大妈穿着一套普通却很整洁的睡衣在洗餐具,碗、盘、杯在热水器前面摆了一整溜,那里的操作台只能容纳一个人,我退了出来,等了一阵子,大妈还在辛勤忙碌。我返回病房取了另一个要洗的杯子重新回到洗手间,大妈已经开始整理那些繁杂的餐具,她终于洗好了,我猜她马上要离开,就远远地站在门口等待。她小心翼翼转过身来,我看清了她的容貌,一个很普通的老人家,如霜的白发和脸上的皱纹使她看上去要比我苍老,我觉得她应该在七十岁左右。</p> <p class="ql-block"> 大妈好像并没有看见我在门口等待,回转身把开水间的不锈钢栅栏重新关上,然后很认真的推上插销。我第一次看到医院的开水间安装着隔离栅栏,这里是儿童医院,应该是为了防止小朋友不小心碰触热水器被烫伤吧。</p><p class="ql-block"> 老大妈抬头望见站在门口的我,马上微笑着对我说:“让您久等了。”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用自己才听得到的微弱声音拘谨地回了一句:“没事。”只能说自己有点懵圈了,脑海里一直在回响着刚才那句优雅的话,我不知道如何洗好杯子的,离开开水间时,我也学着那位优雅的大姐认真地拴好栅栏,防止小孩子误入开水间受伤。</p> <p class="ql-block"> 走回病房的路上,我懊恼不已,极度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微笑面对?面对如此优雅的一句话我为何没有展开微笑去迎接?是自卑才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吗?我还极度懊恼当时为什么想不出礼貌的回应,比如说“您客气了”,或者说“不客气,不碍事的”。但是后悔有什么用呢?我不能替自己辩解说:我只是词语匮乏,语言表达不到位。坦白地说,我还不具备足够谦让的素质。</p><p class="ql-block"> “让您久等了”是一句极其简单的礼貌用语,在影视剧、在文学作品中好像随处可见,但是在现实生活中、在公共场合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正式对一个陌生人说出这句话。我没说假话,或者说我只是井底之蛙,没多大见识,我的确第一次听到有人对我说这句看着极普通的客气话,所以我感到诧异;特别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我几十年留存的记忆中,好像我也没有这么客气地对别人说过这句简单的礼貌用语。</p> <p class="ql-block"> 从上幼儿园那时起,老师就教会我讲很多的礼貌用语,长大后,也的确会习惯使用一些常用的口语,可都是在有事情需要麻烦别人时、或者需要向陌生人求助时才勉强说一些客气话。但是“让您久等了”并不是求助于别人,完全是在公共场所占用公共资源时所表达出来的一种愧疚感,在这种语境之下有多少人会说出这样的礼貌用语?我不敢猜测比率,反正我自认为还不具备这种素质,所以感到手足无措,没反应过来,因为我切实感受到了来自于内心的真诚反省,自己距离做一个文明的人类个体还有一大截差距。</p><p class="ql-block"> 或许早已习惯了很多大爷大妈在等待红绿灯的机动车道上旁若无人地穿行;也见到太多电动摩托车熟视无睹地闯过人行道的红灯;甚至见多了在专业的服务单位里那种隐藏在客客气气面具下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我们这个社会似乎习惯了在公共场合表现出的那种防备心态:我不欠你的;去服务窗口办每一件事,似乎态度都还不错,可是所有的告知事项中都在使劲全力进行免责注解:我已经都尽到责任了,出了错要由你自己担责。似乎每个人都怕被他人欺负了,或者说都担心被别人算计了,被别人领先了。于是所有人都穿上一身“厚厚的铠甲”,谦让似乎成了“稀有珍品”。为什么会形成这样糟糕的局面,我不知道,好像人人都没有错,又好像是人人都不是无辜的、都是始作俑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