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的小木屋

陈彦

9月15日，我们跟着“欧来欧去”旅行团进入了北欧的挪威。这一天早上7点，大巴车从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老城区出发，开了七个半小时，晚上七点多来到：挪威的小镇：奥于厄尔。大巴每隔二个多小时就休息一次，除了让大伙上洗手间，旅游公司有规定：司机不能疲乏驾驶，每二小时必须停车休息。 挪威的清晨，是我最喜欢的时刻。低垂的晨雾还没清醒，像白色的长绸，一重一重地系在青黛色的山腰上。它们不急着散开，而是顺着峭壁的纹理往下沉，轻柔地贴着翡翠般的冰川水面擦过、漫卷，宛如山与水在晨光里低语。 空气里浮动着冷冽而微润的水汽，松针的清香，还有属于峡湾深处的寂静。这一片温柔使我们的心都停留在缓慢的时光中。我的座位正好靠窗，我看见好景色就举起相机，后来漂亮的景色越来越多，我的手根本就放不下来了。 在奥于厄尔镇边上就是一条大河，简称为 Lågen - 洛根河，这条长达204公里的河流穿过挪威内陆著名的古德布兰兹达尔-Gudbrandsdalen山谷，河水蜿蜒流经海菲尔所在的区域，在九月的秋色与薄雾中，是一幅天然的、自带诗意的北欧水墨画。为整个峡谷和镇子平添了灵动的自然风光。 汽车沿着格罗特利Grotli周边高山区的高海拔湖泊边的公路开，刚进入峡湾地区，一个转弯，突然一片由矿物质而形成的独特青绿色/翡翠色的清晰湖泊-“谢伊”出现在眼前。 不管在高山在低谷，各处都是小木屋。于是我开始了对挪威小木屋历史的发展开始了学习。谁知这一开始，真的就让我剎不了车了。 我的手得不停地拍，从上车一直到下午，整整超过了五六个小时，我的手就保持这个姿势，拍了近千张照片，好照片多的数不过来了… 我们在挪威的行程很长，从进入挪威边镜开始，一路向西，我们经过了：1.利勒哈默爾 (610km) → 2. Briksdal Glacier 布里斯達爾冰河 → 3.Sogndal 松達爾 (500km) → 4. Stegastein Lookout+ Aurlandsfjellet 斯泰格斯坦觀景台+艾于蘭峽灣 →5.Sognefjord Cruise 松恩峽灣船河 → 6.Flam 弗洛姆 (150km) → 7.Goteborg哥德堡 → 8.Oslo 奧斯陸 (300km) → 远处一栋小木屋隐在谷底。挪威无需解释宏大。它沉默犹如一枚钉进大地深处的旧纽扣。它不迎合谁，只在暮色漏进峡湾裂隙的刹那，用一小团屋内的昏黄，收留所有的目光。 我来挪威之前，并不了解挪威，也不知道这个国家的人均 GDP（国内生产总值）长期稳居世界前列，通常在前五名之内，有时甚至是第一。 挪威“小木屋”当地人称它们-Hytte，它们有独特的文化背景。 最早的Hytte源于传统的农牧山林小屋。现代意义上，它演变成了挪威人周末、假期回归自然、去山里或海边徒步和滑雪的“度假木屋”。 我们的旅游车二个小时后停在了洛姆小镇：Lom Stavkyrkie，导游特意介绍了这座有上千年历史的纯木质教堂。它是榫卯的奇迹：整座教堂（包括高耸的尖塔、多重叠压的陡峭屋顶）完全由木材建造，没有使用一根铁钉，完全依靠精密的榫卯结构咬合镶嵌。 在19世纪挪威许多古老木板教堂面临拆除或废弃的命运时，这座教堂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更难得的是，它并非一座被封存的纯观光博物馆，而是至今仍然作为当地教区正常使用的宗教场所。 走过洛姆古镇的木质步行桥，它粗粝的原木与榫卯框架：桥身两侧和顶部的重型木构架，不仅呼应了挪威森林的粗犷美感，也和古老的全木板教堂遥相呼应。 这就是挪威秋天的样子了吗？在房顶上种草？这是我这次的挪威之行看到的一个奇怪现象。在挪威乡村和山间随处可见的草皮屋顶（挪威语称为 Torvtak）不仅充满童话般的浪漫色彩，更凝结了北欧人祖祖辈辈适应严酷自然的生存智慧。 草坪屋顶可以极致的保温与隔热，还可以天然的防水与防潮。这是挪威人古老的建筑传统，这些长满绿草、野花甚至偶尔开出小白花的屋顶，就像是从大地里“长”出来的一样。它们的生存本身就是一种极具哲学意味的生活艺术。 在挪威那纵横交错、深邃迷人的峡湾里，是从内陆高山融雪汇聚成的冰川湖泊。深沉、纯粹的墨绿色或铅灰色的水面，平静的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从车上拍到的挪威最震撼、最具代表性的峡湾风光之一：世界自然遗产艾于兰峡湾-Aurlandsfjord，它是宏大的松恩峡湾-Sognefjord最迷人的分支之一。 挪威深秋的山区，气候多变，雨水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而这种转瞬即逝的光影奇迹，常常就藏在某一个拐弯抹角之后。 我们四人在淅淅飒飒，似停又不停的小雨中，完成了合影。 挪威的自然风光绝对是世界顶级的，我边拍照片边与AI交流，希望能更多知道小木屋的形成和历史背景。 结果在聊小木屋的过程中，了解到小木屋在1950年之后才开始大规模发展的，这个过程中还与二位有名的哲学家有关。 第一位哲学家是：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二十世纪知名哲学家，他是諾貝爾獎獲得者伯特兰.罗素的学生。1913年，24岁的维特根斯坦，继承了父亲的很大笔的遗产。但这位维也纳钢铁巨头的继承人却很快把这笔遗产送给了贫穷人，并在同年10月，前往挪威建造他的小木屋，开始了隐居生活。网络照片 自1914年春季起，他著手在峽灣的峭壁上親自建造起照片中這個幾乎與世隔絕的小木屋。这小木屋被称为維根斯坦的小木屋。在这座简陋的小木屋里，他过着苦行僧式简洁生活：没有电，没有自来水，全靠自己生火、挑水。网络照片 維根斯坦的小木屋歷經了多年荒廢與風吹雨打，早已不復存在，只空留如下之地基供朝聖者悼念、拍照而已。 和维特根斯坦的挪威小屋一样，另外一个哲学家海德格尔的托特瑙堡小屋在哲学史上也具有极高的地位。当年许多欧洲大思想家（如汉娜·阿伦特等）都曾长途跋涉来到这座黑森林小木屋拜访他。他们之间似乎有着一条潜藏的线索：流亡、逃离与退居以及他们之间与世界的关系。 从維根斯坦到海德格尔，这些伟大头脑不约而同地选择向荒野流亡，正是因为他们发现：当物质的声响退去，天地与自然的粗粝质感，才是安放深刻灵魂的唯一宽阔之所。 海德格尔有多牛，你搜一下网络就知道了。他在1953年就说，人类制造自己，加工自己的时代，马上到来了。网络照片 当然，在挪威有许许多多的小木屋，这些小房子和维特根斯坦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但维特根斯坦的小木屋确实完美契合了挪威人骨子里的这种传统。 挪威遍布山林和海岸的“小木屋”，被称为 Hytte文化-挪威语。 在挪威，拥有或租住一间简朴、甚至常常不通水电的小木屋，是极其普遍的生活方式。这体现了北欧文化中对自然-Friluftsliv，意为“户外生活”的极度热爱。 当然，现代的挪威传统度假木屋绝大多数都已经具备了完善的水电设施，甚至比你想象的还要现代、舒适。我们后来有一个晚上就体验了一把这种现代小木屋。 在挪威的峡湾山谷和绿草地边，常常会看见像照片中一大卷白色的“棉花糖”或者“巨型白枕头”。这种白色的圆包随处可见。它们整齐地码放在绿草地上，配上背后的传统木屋和青山，常常被游客笑称为“挪威大米饼”或北欧巨人型“棉花糖”。农场主把地里的牧草（青草）收割后，趁着新鲜将其紧紧压缩并用塑料薄膜层层包裹起来，以备在寒冷的冬季可以补充饲料。 一路上，这种铺面而来的纯粹自然，无需言语，但它们却真能洗净一切的浮华。 以前听到过一种说法：在挪威的山路上，特别是高山景观公路和峡湾过渡带，如 Grotli、Rv55 斯涅菲尔/Sognefjellsvegen 或老斯特林山路一带上，车轮每一次转动，视野都在做剧烈的切换。 挪威自驾或峡湾深度游有个最幸福的“烦恼”！那就是我的眼睛还没明完全看清楚一个景点，我的手机聚焦刚刚好，快门还没按下，下一个景点又来了。 雨后的云层裂开缝隙，阳光带着穿透力洒在潮湿的空气和田野上，两道绚丽的光弧横跨天地：主虹浓烈，副虹淡雅，仿佛大自然用最温柔的笔触，在空气里写下了对行者的欢迎。大家抢着把这份大自然的祝福收进心里也收进了镜头里。余下来行程，无论转过多少个弯，都会带着这份幸运继续向前。 旅游车一路向上行，山路二边树叶的颜色也在渐渐变黄，变红，变深。终于我们的车停在了艾于兰山高山景观公路-Aurlandsfjellet沿线的高山湖泊与景区内。 在高山湖泊边的抢拍中，在这种特别的广袤壮丽的自然背景下，捕捉到了先生专注选景的一刻。 这条被称为“雪路”（Snøvegen）的景观公路连接着艾于兰-Aurland和勒达尔-Lærdal，沿途海拔较高，即使在夏季也能看到壮丽的雪原、峭壁、清澈的高山湖泊以及奔流的瀑布。我们刚才还绿树成荫、清澈溪流。在短短的车程里，窗外的景色瞬间变换成荒原、冰川雪景和清冷深邃的高山湖。这种移步换景的体验，就像是在短短几十分钟里把春夏秋冬的景致都经历了一遍。 有一句话一直跳出来提醒我：自从造天地以来，上帝的永能和神性是明明可知的，虽是眼不能见，但藉着所造之物就可以晓得，叫人无可推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