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载的惦念,赴一场墓园的探望

小草

<p class="ql-block">我从西安抵京已近十九日,恰逢国庆假期,去往墓园的路段因北京交警临时管控,通行多有不便。一晃兄长辞世竟已十余载,从前兄长一家久居西安,后来侄子侄女都在北京安家立业,兄长走后嫂子也迁来北京生活,这些年她独自将全部心意都倾注在了一双儿女身上。今日我们一行人结伴启程,前去拜谒兄长的墓地,一路上心绪都裹着淡淡的沉郁。</p> <p class="ql-block">车子稳稳驶过宽阔的邢台站高速口,周遭车辆顺着车道缓缓前行,秋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裹着浅淡的秋凉气息,没人多言,大家都默默望着前路,想着马上就能见到阔别已久的故人。</p> <p class="ql-block">开车的侄女儿女婿指尖轻搭在方向盘上,嘴里轻声哼着从前一家人常听的老调子,熟悉的旋律漫在车厢里,仿佛把往昔阖家围坐的热闹光景,又轻轻拉回了眼前。</p> <p class="ql-block">下车歇脚时,我们在路边撞见了结满果实的柿树,枝桠上垂着圆滚滚的黄柿子,在晴亮的秋阳下泛着暖融融的光。嫂子抬手指向树梢最饱满的那一颗,笑着说从前兄长最偏爱这口甜柿,往年入秋总要摘上半筐带回家,摊在窗台上慢慢晒软了吃。</p> <p class="ql-block">站在烧纸台前,侄女女婿捏着铁钎慢慢拨弄纸堆,明黄的火焰一卷一卷往上跃动,把我们攒了许久没说出口的惦念,都顺着暖融融的火光捎给了那头的兄长。</p> <p class="ql-block">踏入墓园后,我们先在烧纸台焚化了备好的祭祀物品,跳动的火苗载着沉沉惦念慢慢燃尽。</p> <p class="ql-block">火舌舔着纸页发出噼啪轻响,飞起的细碎纸灰打着旋儿往上飘,风轻轻托着它们往远处去,好似真能把我们的心意,稳稳当当递到故人手里。</p> <p class="ql-block">我们几人立在烧纸台边,看着火苗一点点把捧着的包裹烧成暖亮的余烬,没人出声,可每个人心底都清楚,这些没说出口的牵挂,兄长定然能接收到。</p> <p class="ql-block">之后我们沿着长长的焚纸廊,捧着祭祀用品缓缓往兄长的墓地方向走。一整排烧纸台顺着墙根延伸开去,墙边的银杏叶黄得透亮,落下来的碎金似的光斑铺在脚边石板路上,我们把脚步放得很轻,连呼吸都下意识缓了几分。</p> <p class="ql-block">来到排列齐整的墓区,几棵苍松衬得周遭氛围格外肃穆,我们一同立在墓前默默追思,所有人的心情都沉甸甸的。</p> <p class="ql-block">一排排墓碑顺着缓坡整齐排布,背后的苍松翠柏把秋阳滤成软乎乎的碎影,我们几人并排立着,垂着眼静默了许久,那些藏了十几年的细碎往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心底慢慢浮上来。</p> <p class="ql-block">我们就那样安安静静站在墓前,阳光落在肩头上,没人高声言语,只有风擦过松枝发出轻悄悄的沙沙声,就像从前兄长还在时,一家人凑在一处安安静静晒着太阳唠家常的模样。</p> <p class="ql-block">嫂子弯下腰,仔仔细细把兄长的墓碑擦拭干净,仿佛还像从前那样同他说着贴身的心里话,边上的人看着都跟着红了眼眶。</p> <p class="ql-block">她手里攥着软布,从墓碑顶端的照片慢慢擦到刻着名字的碑面,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人,嘴里低声絮絮说着这些年家里的琐事,说孩子们工作又有了新进步,说家中一切安好,让他别挂怀。</p> <p class="ql-block">之后我们一同在墓前恭敬行礼,把带来的祭品一一摆好,把藏了多年的想念,都悄悄说给墓里的故人听。</p> <p class="ql-block">我们围着墓碑慢慢把带来的苹果、点心一一摆放在碑前,燃着的香支散出淡香轻轻飘散开,每个人都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把这些年没机会当面说的话,都趁着风悄悄讲给他听。</p> <p class="ql-block">嫂子站在最前头,手里捏着黄纸慢慢整理着,我们几人围在边上,陪着她把该交代的家常一句句说清楚,就像从前一大家子凑在一处商量置办家当那样,热乎又踏实。</p> <p class="ql-block">最后嫂子弯下腰,伸手把碑前摆着的花束轻轻理得顺妥,嫂子的女婿也跟着弯下腰,把稍有些歪的供果摆得整整齐齐,动作慢腾腾的,满是小心翼翼的珍重。</p> <p class="ql-block">回程的路上风很轻,我们沿着熟悉的路慢慢往家的方向走,这一路揣了许久的惦念,总算落了实处。</p> <p class="ql-block">车开在宽阔的大马路上,路边的白杨树一棵棵往后退,蓝底路牌清清楚楚指着三河、北京的方向,往前四百米便到岔路口,风从车窗吹进来,把适才压在心上的沉郁吹淡了不少。</p> <p class="ql-block">离三河东出口还有两公里,路边的树叶子在秋阳里亮得晃眼,大家靠在车座上,神色都松快了不少,好似刚刚真的和老哥哥好好坐下来,聊了许久的天。</p> <p class="ql-block">车缓缓驶过三河东收费站,绿色的通行灯亮着,我们顺着车道平稳驶出去,揣了十几年的惦念,今日终于踏踏实实落了地,往后的日子,我们也会好好照看好家里人,让他在那头安安心心,再也不用半分挂怀。</p> <p class="ql-block"> (写在后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亲爱的哥哥:您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从北京回来已经是第八天了,可心神好似还留在北京,心里总有些七上八下的不安稳。自从那天嫂子带我去了您北京的家,妹妹对您的惦念有多深,您知道吗?那天在您墓前我有多伤心,看见嫂子哭得像泪人似的,妹妹心里揪得发疼。祭奠完毕后,嫂子、侄女和侄女婿往回家停车的方向走去,我又忍不住回头望您的墓地,急走几步悄悄地又折回墓前,实在不忍心离去,含着泪又一次向您做最后的告别。妹妹千里迢迢来北京看您,这份沉恸只有自己知晓。远处的杜鹃在喊小姑……亲爱的哥哥,愿您在彼方安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6年10月07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妹妹:杜翠琴写于北京三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美篇原稿写于10月07日北京,修改于10月19日西安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