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 趣 ( 下 )

北郡王

　　( 记叙文 )

秋 趣

( 下 )

* 北 郡 王 *

三

(接上集)

说起“斗地蟷”玩，比起斗蟋蟀，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斗蟋蟀可不仅仅是小孩子的玩趣，许多成年人也玩，甚至有的以此为业，有的地区干脆将此演变成一种“地域文化”。据传，一只上品蟋蟀可以卖到数万元，甚至更高。

我们从小就开始玩，大约从小学二、三年级开始，一直玩到将要初中毕业才罢休，前后有六～八年之久。

先说捉，再说养，最后说斗，可谓“一言难尽”，须“娓娓道来”。

捉蟋蟀最好选在深秋，此时的蟋蟀已进入交配期，鸣叫频频，易于发现。同样处于交配期，天性使然，也更好斗。

那时的西安市，出了城墙不远全是田地或荒野。例如南边除了南门外一条路外，其余皆无路直通。和平门外不出200米就是土崖加荒丘，去李家村都是“蚰蜒小道”。

捉蟋蟀最喜欢这种地方。还听老人们讲，草地里的蟋蟀太“菜”，不能打斗，唯有棺材里的最厉害。而李家村土崖上有多处裸露的坟墓，肉眼可见棺材板散乱一地，里边果然有蟋蟀叫。

还有在铁路道轨的乱石里也有厉害的，我们不惜顶着大太阳，寻声而去，还真能捉到。

去野外抓时，是用废纸折叠成一个筒式小纸袋，蟋蟀临时放纸袋里，一袋一只，袋口折叠严实，用手掐着，一次能弄回来十几只。

养，首先是筛选。

捉回来的十几只蟋蟀，逐一放在瓦罐里仔细目测。标准是：个头大，颜色正，全须全尾，叫声洪亮，特别是嘴上一对钳子，也叫斗牙(学名：上颚)要格外慎重。好的蟋蟀有紫红牙，红牙，差点是黄板牙，最差的是白牙，而且要粗壮，开合度要大于90度。

背上的翅也很重要，是蟋蟀叫声的主要器管，而叫声一定程度上代表着蟋蟀的品质。若叫声低沉，而且沒有节奏感，杂乱无章，这只蟋蟀基本上是个头小身质弱，或者是沒有发育成熟嫩货；相反，叫声宏亮，甚至具有金属音质，尤其是节奏分明，叫叫停停，微小的干挠都会影响它，这只蟋蟀基本上是体健个大，而且性格刚强，自信力十足，是打斗的好材料。从外形及色泽上看，有黄金翅，黑金刚，并以油色重些为上品。

目测不合格的或放生或养在普通罐子里做陪斗用。而合格的要先“困”一段时间，杀杀它的野性，同时将陪斗的蟋蟀供它“实习”演练。

培训是个细心活儿，不得急于求成。例如，在罐子中拨逗蟋蟀时，不能用随便的小棍儿，也不能用毛笔之类的工具，因为极容易下手重而伤了蟋蟀，需用一种学名为“牛筋草”的小草，制成前端有细毛的“拨子”，一来轻柔，二来杆细，不影响观看视线。

如此培训后，方可参加实战，在自家或身边同道间先开斗，反复比试，最终选出“大将”，“二将”和“三将”……。之所以要选出三～四个“将军”，是为了比赛时能驾以“田忌赛马”。

这些被“封将”的蟋蟀，每只都配上一个漂亮的黑灰色土陶罐，直径约15～20cm，高约10～15cm，里面铺上半干不湿的黄土，放置在室内阴凉处，喂以青椒，煮花生仁或蛋黄等，精心照料。

斗时，先在自家里训练，用陪练的去引逗。厉害的“将军”们往往会把陪斗蟋蟀咬的在罐里乱转，甚至咬掉大腿，更厉害的有钳住陪练直接摔到罐子外的。



训练一段时间后，就可以出门参加正式比赛了。这些比赛都是民间小范围组织的，每次相邀十到二十家不等。最后选出冠、亚、季军，组织者会从参赛人家中筹一点钱，奖励给优胜者，虽然钱很少，最多几毛钱，但名气很重要，会很快在圈子里传开，传的十里八乡都知道。

有一年，我的一个“黄金翅”在比赛中拔了头筹，不久就有人找上门来约斗。下注是几个饦饦馍(即烧饼)，结果嬴了，输家当即去买了五个烧饼奉上。



还有一次，据说是西头的名家(注：“西头”泛指西安钟楼以西，多是回族人家)来找，出价是几斤全国粮票，伙伴劝我算了，免战吧。我先看了看对方带来的蟋蟀，一只是“黑虎”，通体黑红，个大体壮；一个是花翅，长体高架子。

我暗自惦量，胜黑虎有八成。别看其个大，但没有我的黄金翅灵活。至于花翅，除了叫声好听，打斗起来不是对手。于是便咬牙赌一把。

地点选在中山门的城墙门洞里，那年月中山门的两个门洞只开着南边一处，北边的被社办厂子占了，但空闲着。他们来了三人，与我随行的有四人。

打斗开始时，为表示公平，双方选了一只新罐子做为“决斗场”。当两只蟋蟀咬上时，每个人的神情似乎比蟋蟀还紧张。

结果与那只黑虎，打斗了六、七个回合后，最终黑虎被打的翅膀都合不上了，连叫的“功能”都沒有了，只有逃跑的份儿。

对方如约要掏粮票，我们几人异口同声提出请我们吃顿“羊肉泡”就算了，那人满口答应，并提出拿十元钱买我的黄金翅。十元在当时，尤其是未成年人中，可是一大笔收入，差一点成交，但最终还是沒舍的。



一般的蟋蟀大都只能活到当年的十月末，所谓“百日虫”是也，但这只“黄金翅”对我太重要了，我不忍它匆匆离去，尽管它已老态龙钟，完全不能打斗了，但我还是希望它能陪着我，起码活过“立冬”吧。

于是精心养着，罐子里铺了一层新棉花，天晴时放它出来，在阳光下遛遛。它已不能蹦跳了，但爬行尚可。

好不容易挨过立冬，它仍有一息尚存，通体也开始变黄发亮，放在手上还可以断断续续，挣扎着叫两声，仿佛在与我告别。我仍不愿放弃，专门买了只“袖罐”，平日里随身携带，上学时也带着，或揣怀里，或置袖中，一直养到腊月二十几。



转眼，六十余年过去了，斗转星移，今非昔比，往事也难以复制。今日的孩童已沒了我们当年的生活环境，代之而起是“起跑线教育”和“特长兴趣班”之类的灌输。即便是学龄前，生活在“独子”环境中，往往被两代四家呵护着，像小绵羊般地被“看管”，上学放学全程接送，童年的自由天性荡然无存。更不要说接触大自然的灵气了。

做为过来人，无意去评价今日的对错，但凭我接触的少年看，他们除了课本上的“死知识”，除了会快速地作题，似乎压根不知道他们的生活里有多少天成的乐趣，他们甚至描述不清楚秋天是什么样子，除了天气凉一些还有什么？。

或许，有人会说，这些都不重要，能顺利度过中考，高考才最要紧。但可以肯定，随着智能时代的来临，凭死记硬背换取的功名，迟早要被创新意识和创造力所击溃。而创新意识及创造力的原动力只能是天性的启迪，只能由自然界中的魅力给予，因为自然界是无穷的，书本及课堂是极其有限的。

二0二六年十月三日于

西安北郊阳光北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