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1999年8月11日的风，直到今天好像还轻轻拂在我脸上。那时女儿在北工大读完博士留校任教，怕我们老两口揣了大半辈子的念想落了空，特意腾出时间牵着我们一步步登上了向往许久的天安门城楼。站在城楼上往远看，广场上的人潮载着欢笑流动，红旗在风里猎猎作响，我攥着夫人的手，指节忽然就浸了薄汗，眼眶也跟着热了。手里这两张珍藏至今的纪念证书，装的哪里只是登临的凭证，是孩子用孝心圆了我们这辈子最烫的一个梦啊！</p> <p class="ql-block">1999年，北京市首次发放天安门参观纪念证书，我们平生第一次就赶上了这份幸运。那时候从四川成都坐火车到北京要两天一夜，对我们四川的普通人来说，能登上天安门再拿到这本烫金的红封证书，实在是太难得了。我捧着这本大红封面的天安门参观纪念证书，盯着封面上的字看了好久都没舍得眨眼，整个人都看得入了神，那股满足劲儿，比年轻时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还要盛。</p> <p class="ql-block">这本是我夫人的参观证书，封皮里夹着盖着北京市人民政府天安门地区管理委员会鲜红的公章，还印着天安门城楼的亮眼照片，旁边配着那幅人人都熟的开国大典画作，还有中英文对照的天安门简介，装帧得格外用心，这么多年我们都舍不得随便碰，觉得它特别有珍藏的意义。</p> <p class="ql-block">另一本一模一样的是我的，同样印着我的名字和登上城楼的时刻，我把两本纪念证书并排收在柜子最上层的铁盒里，连边角都没磨起一点毛边，好好存着就像把那天的风也一并锁进了盒子里。</p> <p class="ql-block">1949年10月1日，毛主席就是站在我们脚踩的这块地方，向全世界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盯着印在证书里的开国大典画面，那些从小听着长大的旋律一下就从耳边响起来，东方红，太阳升，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这大半个世纪的风风雨雨，怎么都睡不着。</p> <p class="ql-block">城楼上立着一排高大的朱漆大柱，红得鲜亮，衬得整个殿宇格外宏伟壮观。那天参观的人特别多，我左手紧紧攥着那本刚领到的鲜红的天安门参观纪念证书，手心都出了薄汗。旁边蹦蹦跳跳的小男孩扭头看着我笑，好像也为我这份高兴开心，另一边的小姑娘扫了我一眼，抿着笑往前跑，满城楼的人脸上都挂着喜出望外的神情，连风里都裹着开心的味道。</p> <p class="ql-block">我夫人把左手轻轻贴在那根最粗的朱漆大柱上，身子站得笔直，眼睛望着远处的广场，身边来来往往全是脸上带笑的游客。我们这些四零后，大半辈子都在风里雨里熬，学会了忍耐，也尝过后悔的滋味，酸甜苦辣的酒不知道喝了多少杯，到老了反倒撞上这样的盛世太平，能站在这里摸着这根红柱子，这辈子真的一点遗憾都没有了。</p> <p class="ql-block">夫人侧身靠在城楼的防护栏上，转过脸对着我笑，嘴角翘得老高，好像在催我赶紧按快门。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天安门广场铺展在脚下，英雄纪念碑立在广场中央，再往远处就是庄严肃穆的毛主席纪念堂，一样样清清楚楚落在眼里。人这一辈子走的路各有各的走法，有人慢悠悠散步，有人急匆匆奔跑，有人乘着车往前赶，性格不同选择就不同，最后走向的终点也不一样，到了这把年纪才慢慢想通，无能为力的事就该早早放下，心里揪着的执念也该松开，现在眼里能看见的，全是踏踏实实的回忆。</p> <p class="ql-block">女儿轻轻把胳膊搭在护栏上，指尖按着那冰凉的汉白玉石，我知道她心里正偷着乐，想着总算把我们老两口带上了天安门城楼，这下总该满足了吧。她还在念叨，等逛完了就带我们回家，往后我们俩就踏踏实实在家把日子过舒服，把身体养得好好的，不用记挂着她，她好安安心心在学校做自己的事业。看着她的侧脸我忽然就懂了，人这一辈子最珍贵的陪伴，就是这样一步一步陪着你，把你年轻时想都不敢想的梦，挨个圆一遍。</p> <p class="ql-block">我夫人高高扬起右手，朝着远处挥出去，脸上的笑把眼镜都衬得亮堂堂的。她身后就是宏伟的人民大会堂，那是全国人民代表共商国事的地方，平时只在电视上看见的建筑，如今清清楚楚摆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人活了大半辈子，从前总忙着顾着家里顾着工作，忘了疼自己，到了这地方才忽然明白，先把自己的日子过舒坦了，把自己爱好了，才能有余力去爱身边的人。</p> <p class="ql-block">夫人双手扶着城楼的护栏，身子微微探出去，望着城楼下猎猎作响的五星红旗，红旗顺着风势往天上飘，红得耀眼，蓝天下衬着这一片红，美得让人挪不开眼，我站在她身后看了好久，怎么都舍不得移开目光。人生哪里是短跑啊，明明就是一场一辈子的接力赛，有的人咬着牙一直往前跑，有的人跑了一半就停下了，我们这辈人能跑到这里，站在天安门城楼上看红旗飘，已经足够幸运了。</p> <p class="ql-block">我走进城楼里的休息室，看见一排软乎乎的布面椅子，从前只在电视里看见领导干部坐过这样的椅子，今天我也踏踏实实坐了上去。后背靠着软和的椅背，我脑子里一下就闪回了小时候，那时候想去一趟镇上都要走大半日的泥路，读中学的时候要徒步几十里去县城，读大学的时候要坐好久的车才能到省城，每一步都难得出奇。亏得读书时的老师一直关心我培养我，我自己咬着牙熬着苦用功，才一步一步把这些想都不敢想的事全实现了。</p> <p class="ql-block">我夫人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身子坐得端端正正，脸上是藏不住的喜出望外。她后来跟我说，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也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小时候读小学，晴天就穿布鞋走碎石路，雨天舍不得把鞋踩湿，就光着脚踩着泥水去上学；后来十里挑一考上县城的中学，又选了读中等师范，全靠老师的关照和自己咬着牙用功，才一步一步把小时候的念想全变成了真的。</p> <p class="ql-block">顺着城楼往左边望过去，一大片铺着明黄琉璃瓦的宏伟建筑群藏在绿树后面，飞檐翘角从树顶露出来，气派得很。我们俩盯着看了半天，都好奇得不行，想马上走过去瞧个仔细。女儿在旁边笑着跟我们说，那就是故宫，明天一早就带你们俩慢慢逛，把这一片古建的好景致全都看个遍。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想着这句话，心里暖烘烘的，就觉得没有哪一个冬天熬不过去，也没有哪一个春天不会热热闹闹地赶过来。</p> <p class="ql-block">我把掌心轻轻贴在冰凉温润的汉白玉栏杆上，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站在这里往四下望，风从耳边吹过，我忽然就想起从小唱到大的那句歌词，毛主席为人民谋幸福，他是人民的大救星；共产党就像天上的太阳，照到哪里哪里就亮，走到哪里哪里的老百姓都能摸到实实在在的幸福感和满足感。</p> 登上了天安门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