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认识丁虹很早,还是八十年代中后期。那时我在省陶所玉风瓷厂做行政,景德镇市技校分来六七个年轻人,还有两个女生,她是其中之一。当年一群青涩少年,眼里有光,肯沉下心学瓷画、调色料。光阴一晃数十年,这批同学,如今也多数过了或接近耳顺之年。</p><p class="ql-block">丁虹,从小在轻工业部陶瓷研究所家属院里长大,众人看见她今日的荣光,我却总想起厂区里那个寡言安静的姑娘。原来最好的瓷,要慢慢烧;最好的人生,亦是慢慢修。</p><p class="ql-block">——作者题记</p> <p class="ql-block">一、</p><p class="ql-block">人年纪越长,越容易被旧时光勾住心绪。近来写《部所二代,那些人…那些事》的瓷都人物,写到丁虹,许多尘封的片段,便一下子清晰起来。</p><p class="ql-block"> 我认识丁虹,很早,早到八十年代中后期。</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那个年代的景德镇,窑火是热的,人心也是热的。部、省陶所、各大瓷厂,就像一棵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源源不断地向外输送着瓷业的新生力量。厂里常有新鲜面孔进来,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一批从景德镇市技校分配过来的年轻人,大概六七个人。</p><p class="ql-block"> 这六七个人里,有两个女生,丁虹,便是其中一位。</p><p class="ql-block"> 现在回头看,那真是一群自带光气的年轻人。没有如今琳琅满目的学习渠道,没有铺天盖地的流量光环,有的只是一身锐气,一双肯蹲下来看胎画瓷、耐下心调料的眼睛。那时他们年纪轻轻,脸上还有少年人的青涩,却已经懂得,泥与火这件事,来不得半点虚浮。</p><p class="ql-block">我因做行政工作,跟他们年龄相差又不算大,接触还蛮多。但与丁虹当年没有什么交流,日常在厂区遇见,总能看见他们的身影。别人休息闲聊的时候,他们常常还守在工作台边,画着始终画不完的玉风杯的海棠画面。那时,还看不出日后会成为怎样的大家,只直觉:这批同学,有潜质。眼里有光,脚下踏实,沉得住气。</p> <p class="ql-block">二、</p><p class="ql-block">光阴一晃,几十年匆匆而过。</p><p class="ql-block">当年那六七个技校生,男生、女生,一路走来,历经行业起落,见过潮起潮落,兜兜转转,很多都成了陶瓷界的翘楚。有人走上了领导岗位,有人深耕瓷画,有人下海经商,有人钻研工艺创新,有人守着传统文脉,在各自赛道上站稳了脚跟。而当年两个女孩之一的丁虹,更是走出了一条独属于自己的安静道路。成为新中国第八届中国工艺美术大师。</p><p class="ql-block">我关注着她,慢慢看着她成长:拜师学艺,沉潜打磨,从彩绘车间的年轻学徒,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为大家熟知的、中国女性资深陶艺家。</p><p class="ql-block">很多人看见的,是她如今的荣誉:教授级工艺美术师,一件件斩获金奖的作品,被国家级场馆收藏,走出国门展览的履历。可我记忆里,最先浮现的,还是八十年代厂区里那个安静的姑娘——不多言语,不张扬,不急于表现,总是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多看、多听、多动手。</p><p class="ql-block">景德镇的修行,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顿悟,是长年累月的“慢”。</p><p class="ql-block">她偏爱淡,偏爱静,偏爱荷。用珍珠釉与高温色釉,画出朦胧温润的一池清莲,虚实相生,留白辽阔,带着禅意。很多人说她的画有定力,有女性独有的温柔力量。</p><p class="ql-block">我想,这份定力,根源或许早在年轻的时候就埋下了:技校毕业,当年的江西省陶研所成立不久,秦锡麟所长正是召兵买马之时,但他有谋略,不急着安排进省所艺术室,而是先放在玉风瓷厂彩绘车间工作,接受一个平凡绘瓷工人的考验。日复一日的观察与练习,这批同学,经历了窑火无常,接受了基层彩绘工作的考验,大浪淘沙中,丁虹很快调到省所艺术室,拜师赖德泉,……</p><p class="ql-block">真正好的东西,要慢慢养,像釉水在火中慢慢化开,像人心在岁月里慢慢沉淀。</p><p class="ql-block">有人说,时代变了。现在有太多捷径,太多一夜成名的故事。可回头看这一批从技校走出来的匠人,他们的成长路径,几乎是同一个模样:先扎根泥土,再仰望星空;先把手练稳,再把心修静。不是没有诱惑,不是没有艰难,只是他们心里,始终守着一点瓷人的本分——技艺没有近路,时光不会骗人。</p> <p class="ql-block">三、</p><p class="ql-block">千年瓷都,从来不是只靠几位惊天动地的大师撑起来的。它的底气,来自一代又一代源源不断的年轻人:八十年代从技校、从中专、从各个厂矿走出来的这一批人,接过前辈手里的笔与釉钵,熬过行业低谷,守住手艺本心,在时代浪潮里,各自生长,各自发光。</p><p class="ql-block">丁虹是其中一个缩影。从当年分配进厂的年轻学徒,到今天自成风格的艺术家,变的是年岁、是技艺、是眼界;不变的,是那份早年就有的沉静,那份对泥、釉、火发自内心的敬畏。</p><p class="ql-block">我常常感慨缘分。当年我在玉风瓷厂做行政,看着一群少年踏入行业;几十年后,我以“老胡瓷语”记录瓷都人物,又重新回望他们来时的路。这何尝不是一种瓷缘?窑火代代相传,人心亦是代代相传。</p><p class="ql-block">釉色可以烧成万千模样,初心却只有一种:不浮躁,不放弃,好好把手头这一件瓷器做好。</p><p class="ql-block">荷风依旧,釉色如新,当年那个安静的姑娘,把八十年代那一束初心的光,一直烧到了今天。</p> <p class="ql-block">后记:</p><p class="ql-block">千年瓷都最动人的,从来不止陈列馆里的名作,而是一条长长的、看得见来路的人之路。一代人来,一代人守,一代人往前走。看见丁虹,看见他们那一批人,也就看见了,景德镇窑火不息的秘密。</p><p class="ql-block">(以上作品均为丁虹作品,来自网络,人像为作者所拍)</p><p class="ql-block">2026.10.07.早晨於玉泥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