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节•走红军路（2026.10.5/6）

陕人老程

原本的题目是《重走红军长征路》。可是真要动笔，却踌躇了。我们真的“重走”了红军长征走过的道路吗？ 我们用两天的时间，乘旅游大巴，途径七个县（伊川，汝阳，嵩县，栾川，卢氏，新安，宜阳），行程400多公里（高速直行为183.4公里）。我们走到了中国工农红军第二十五军在长征途中经过洛阳地区的几个战斗、驻扎过的几个地点。队伍中年纪最大的一位老者，87岁；几位正在上小学的小朋友，最小的7岁。这些年龄差距如此之大的人，为什么能走到一起，去那些荒山野岭的高山丛莽之地去游览？——因为那里有当年红军走过的足迹。 木札岭，伏牛山最著名的风景区之一。有句名言是“天下名山僧占多”，说的是那些风景秀丽的名山大川中，佛道两家多有寺院道观。可是反观红军当年的根据地和途经的道路，几乎全都是贫瘠的荒山野岭或穷乡僻壤。想来道理不复杂，只有那里才容得下红军，才有反抗压迫的穷苦人参加红军。现在，几乎所有的红色老区都已经获得了开发和发展，都变得富庶美丽起来了。就我们这一行程，经过了木札岭，龙峪湾，白云山，双龙湾，豫西大峡谷等多个高等级的风景旅游区。我们一个景区都未进去。因为我们在认真寻找寻访着红军曾经的脚步。 过伊川，跨伊水。 过汝阳，跨汝河。 来到嵩县。登上木札岭。 木札岭上，来到“木札岭战斗”的当年战斗的旧址，走进当年红军战士挖掘并埋伏战斗的战壕。导游说，在那一带转转，仔细寻找，或许能捡到当年战斗时遗留下来的子弹壳。站在红军木札岭山上伏击战斗的战壕处，试图在心中再现当时的战斗场景。不行，做不到，完全没有可能做到。刚刚经历了独树大战的红二十五军，虽然取得了胜利，可全军只有三千余人，而尾随追击国军有上万人；红军也承受了巨大的牺牲。有人评说“独树战役”（1934.11.26），说它的惨烈程度是仅次于“血战湘江”。从罗山县何家冲出发，一路辗转冲杀，左突右冲，如何摆脱敌军的围追堵截，必须要用一场胜利来震慑四面八方的敌人。于是，战斗在这里打响了。 长期行军转移，不断战斗，装备战损，后勤不定，伤员医治……能够作出战役想定，作出部署，静心待敌。一个连的红军。战斗按预想部署展开，重创敌军，毙伤敌军100余人，其中击毙敌军40多人。这是独树战役之后最大的一场胜利。有效震慑了尾随敌军，和前方堵截的敌军。我方参战人员无一牺牲。这是开始长征以来，红军打得最成功的一战。 我们的领队，《洛阳晚报》“河洛地理”栏目组的筱华女士。今天带着她10岁的大儿子一起过来参加这次活动。小男孩叫“恩典”，一个太有意味的名字，庄重又喜庆。 巧的是偶遇了央视的一个采访红军长征路的采访团队，几个小伙子用无人机拍摄了一段我们团队的视频。 脚下是红军作战的战壕。 下山后来到镇上的红二十五军长征纪念馆。 这样的家教极动人。 在这里见到了我们的邻居余伯伯的相片。在他的面前蹲了好久，回想着他那平和亲近的笑容，那口爽朗的信阳乡音。 驱车来到栾川县叫河镇。这里是红二十五军军部驻扎的地方。沿着叫河旁的小道走了将近二里。镇里的一位非常尽职的导游告诉我们，当年红军就是从这里经过。告诉我们说，一位叫“陈廷贤”的人出现了，他改变了红二十五军的命运。他是个货郎。一个普通的挑着担子走乡串户的货郎，一个翻山越岭靠自己的肩膀讨生活的贫苦人。他从山西一路寻找着谋生的路。在叫河，他遇到了红军。他见到一位山西老乡操着乡音的红军，程子华。他带领红军走了一条隐秘的山路，避开了一路追随的国民党军队（60师？）。在他的引领下，从叫河镇开始，红军避开了与国民党军队的纠缠和战斗，一路平安地穿过铁锁关。这位导游告诉我们，我军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正是红二十五军宣传干部程坦在叫河提出来的，最初只是“三大纪律，六项注意”，后来到陕北后才完善为“八项注意”的。 叫河的水静静地流着，不像它的名字那般狂暴，也许是红军的气概让它驯服温顺了？ 镇子边上的这座小学非常漂亮。 这位导游穿着一件即将开拍的电视剧《孤军北上》的团队服装，他将参与这部电视剧的拍摄。 这是过去的持枪礼。 看着这张照片里，这个孩子严肃的表情，非常欣慰——这一刻，他长大了不少。想起苏联诗人马雅可夫斯基的长诗《列宁》里，描写列宁逝世的消息传来时的句子：“孩子像老人一样严肃，老人哭得像孩子一般。” 驱车又走了一阵，来到距离镇上很有一段距离的一个山坡上。一个偏僻山乡的学校，居然设有一个少年宫！因为这里是当年红二十五军军部的旧址。小学门口立着这个石牌。不上到山坡上看不到的，即使上来了，不特别注意也会看不到它。它的旁边有一块从地底冒出来的“红军磨刀石”。 晚上住在这家宾馆。心里极其忐忑不安。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心里总想着：当年……当年……当年…… 10月6日晨。从卢氏县城出发，前往官坡镇兰草乡和铁锁关。这里是红二十五军穿过洛阳地区（三门峡原属洛阳地区，现在是独立地级市，卢氏归属三门峡市）进入陕西省的最后一段路程。 我们来到兰草镇。这里有一座“红军小学”。这里本来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关帝庙。红二十五军走到这里时，军部设在关帝庙里。军长程子华、政委吴焕先、副军长徐海东等在这里谋划了进入陕南后的进军路线和可能发生的战斗。红军离开兰草村之后，无法跟随部队行军的人员在这里建立了红色政权，成为“鄂豫陕革命根据地”的组成部分。而这个曾经的军部被用来成立了一个“红军小学”。现在，当年军部的院子还在，房舍还在。在军部东侧，建设了一个“红二十五军纪念馆”。 站在这个很小的院子里，面对着三位红二十五军领导人的塑像，我们默默敬礼，作为他们的后代军人，我们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我们的哀念和敬意。我在猜想，他们经历了那么多的艰难困苦，一路战斗走到这里，将要选择怎样的前进方向？他们是怎样考虑进入陕南更深的秦岭深山后，找到还在远处的陕北红军的？他们会想到即将发生的激烈战斗会让他们付出怎样的代价吗？这支被称为“娃娃红军”的队伍，平均年龄只有十五六岁啊！最年长的副军长徐海东这个时候33岁，军长程子华29岁，被称作红二十五军“军魂”的政委吴焕先只有27岁。很难想象，这群娃娃兵（最小的只有8岁），会有怎样坚定的信仰和理想。他们是江西红军时期遗留下来的子弟和烈士遗孤，是无法在还乡团疯狂迫害的无路可走的穷苦少年，他们无法在自己的家园里生存下去，为了活下去，只能拼了命跟着红军走。红军要去哪里，他们不知道；可他们知道，加入红军是他们的生路，甚至可能是唯一的生路！于是他们走上了长征路。他们中有多少十五六岁的少年倒在了一路上的战斗中、伤痛不治中、艰难险阻中、病饿的折磨中？ 【今天，我们说我们在“重走红军长征路”？】 很惊讶，一个镇的党委，竟然也能建立一个党校！ 只因为，这里是当年红二十五军军部驻地，红军离开这里后，在这里建了一个红军小学。 校园的面积很大。左边是红军军部旧址，右边是个颇具气势的展馆。 军部小院。 中间是司令员程子华，右边是政委吴焕先，左边是副司令员徐海东。那位卢氏县政府的专职导游介绍说，这组雕像对历史人物的造型不很准确：程子华应该是比较高胖一些的；吴焕先应该瘦而低一点；徐海东个子最低。三位将领都有很传奇的经历。程子华12月10日，中共鄂豫皖省委在洛南庾家河召开第十八次常委会，红二十五军领导吴焕先、徐海东、程子华亲临一线，战斗中，军长程子华被子弹打穿双手，动脉破裂、失血过多，昏迷两月有余；由于得不到及时的治疗，落下了终身的残疾。解放后调到地方任山西省委书记，省政府主席，省军区司令员兼政委。1955年未参加授衔。吴焕先25岁担任红二十五军军长，后改任政委，是一个能文能武的军事指挥员，被称为红二十五军的“军魂”。1935年8月，在红二十五军长征最后一场战斗中牺牲，年仅28岁。【我28岁那年参加了高考，脱离工作了4年的工厂，进入河南大学。】2009年9月10日，被评为100位为新中国成立作出突出贡献的英雄模范之一。徐海东一次战斗中被子弹从左眼射入、右后脑射出，严重受伤，此后身体一直不好，以至于后来整个抗战期间都没有再直接指挥过八路军部队作战。到1955年授衔时，因为空缺了抗战和解放战争时期的直接指挥作战的经历，开始被授上将军衔，毛主席说：“徐海东是对中国革命有大功的人。”后改授大将，名列粟裕之后。这个“大功”是指红二十五军在四路长征的红军中率先到达陕北，为中央红军的长征胜利奠定了一个稳固的基础；中央红军在极其艰难的境况下到达陕北，已经面临衣食无着、几乎弹尽粮绝，毛主席不得不开口向徐海东借钱以稳固部队，徐海东把当时己部绝大多数银元毫不犹豫地交给毛主席，解决了中央红军迫在眉睫的困难。 想不到的是，这座关帝庙居然还藏在正堂展室的背后。 刘华清上将为展馆书写的毛主席对徐海东的评价。 1934年12月，‌山西货郎陈廷贤在河南卢氏县为红二十五军带路，走深山小道绕过敌军重兵把守的朱阳关、五里川，用三天三夜把近3000名红军带出重围，安全进入陕南‌。‌‌陈廷贤后来的遭遇很有悲剧性。解放后他叙说曾为红军带路的事，却因没有证据被斥为谎报历史，文革中受到严重的迫害，几近精神失常，郁郁而终。1983年，中央军委编写红二十五军战史时，才终于找到在卢氏县生活的陈廷贤。遗憾的是，此时的陈廷贤已病重卧床、神志不清。1984年1月去世，享年约72岁。2019年12月8日，中共卢氏县委追认恢复了他的党籍‌， 红二十五军七仙女：‌曾纪兰‌：七人中年龄最大的，当时‌19岁‌，牺牲时年仅19岁。‌张桂香‌：长征出发时‌18岁‌。‌曹宗楷‌：长征出发时‌17岁‌，牺牲时年仅17岁。‌田喜兰‌：长征出发时‌17岁‌。‌戴觉敏‌：长征出发时‌16岁‌。‌余国清‌：长征出发时‌15岁‌。‌周东屏（周少兰）‌：长征出发时‌14岁‌，13岁就从童养媳的命运中逃出，参加了红军。【我13岁在干嘛？小学毕业了，刚上初中一年级。14岁，初二。15岁初中三年级。16岁毕业了，文革爆发，我成为一个“红卫兵”。17岁那一年，除了疯狂地偷书看书，想不起做过什么有意义的事。18岁那年，下乡知青了。两年后走进军营，成为一名解放军战士。而她们，在长征！在牺牲！】 周东屏后来成为徐海东大将的妻子。 来到此行的最后一站：铁锁关。 在这里，陈廷贤告别了红军，返回叫河镇。 这里的路牌清晰地告诉过往行人和车辆，过了那条省界线，就进入了陕西省。有意思的是，在我们的车刚刚停稳不久，一辆挂着陕西省牌照的警车就过来了，停在我们的车的旁边。没有交流，只是停在那里。 向远方眺望，秦岭余脉的山形连绵起伏，层峦叠嶂，气势雄浑。再过两天，红二十五军将在庾家河遭遇一场恶仗，军长程子华和政委吴焕先都在战斗中身负重伤。 这条山道是徐海东率领将士翻过铁锁关的山间小道。现在旁边就是省际国道。心中又翻腾起来。我们走的“红军长征路”，所有的蜿蜒，崎岖，坎坷等等，在这些高速公路，国道，省道面前，都化作坦途了。想了想，估计现在没有人能够真的再走一遍当年红军走过的那些路途了吧？虽然已经没有追兵、堵截和围困了，舍弃了现代化的后勤保障条件，谁会再冒着无数险恶徒步走上那种一无所有的绝境？ 心情沉重。心潮翻涌。心神激荡。我们的父辈们，虽然满身的伤疤和病痛，可他们还在无比深情地回顾战争年代；还在回味延安的激情澎湃的艰苦奋斗的大生产运动；还在为东北林海雪原里三下江南、四保临江的拼死战斗而自豪；还在回想一路横扫大半个中国直捣广东广西战斗的豪迈……他们的脚步何曾停下，直到新中国的成立。然而，他们的战友们有多少人没能看到五星红旗，没有能看到“耕地不用牛，点灯不用油”的梦想的实现，更不会想到自己的后代子孙走进宽敞明亮的教室，迈入高等学府的门坎。你们好“亏”啊，没有看到的胜利的战士们！可是你们也好幸福啊！你们让你们的后代再也不会经历那些磨难、承受那些苦难的生活了。你们成为永远的英雄！…… 这里需要肃穆。 路过官坡。也是一个红军途经的一个关口，在这里有一场战斗。 踏上返程的路途。 路旁一侧的宁静的田野，偶尔可以看到村子里升起的炊烟，秋收后的山川大地铺排着斑斓的色彩。我不停地猜想，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不是也曾有红军走过的足迹？ 第一次看到了特高压直流输电线路。非常高兴！只有两条高压输电线的高压线塔。两条估计各有四十多个绝缘子的绝缘隔离保护，每组至少是六根线束。估计应该没错吧。 暮色低垂。今天又一个发现，在这山岭之上，橙红色的晚霞光芒不是只存在于西边的天幕上，而是环绕着所有方向的！无论看向哪个方向，几乎都是一样的金橙色的落日余晖。（为什么呢？造成这种现象的物理原因是什么？） 一路看着，想着。有疑惑，有遗憾，有激动，有沉思，有迷惘，有振奋……一直在追问，在寻找答案。好多疑问拥堵在心头。 红军是谁？他们从哪里来？红军为了什么而那么勇往直前？他们的勇气和坚忍从何而来？那些牺牲在路上的战士，知道明天是什么样子的么？ 红军是一个整体。长征是一场苦难的行军。凡是经历过这场炼狱式的艰苦跋涉的人，都是英雄。后来那些变节了蜕化了的红军战士，如果在长征路上牺牲了，他们就是英雄；可他们腐化堕落了，甚至变节了，他们还是“曾经的英雄”吗？英雄会迟暮。英雄也会痴呆。英雄当然也会亡故。多次站在当年的英雄的追悼会上。这样的时刻越来越少，现在已经没有了。一代英雄们完成了集体谢幕。 终于明白了一件事：“重走红军长征路”，不是要重新走一遍那条二万五千里路，不是要走那四条分别从江西瑞金出发的、从湖南湘西出发的、从川西南出发的、从大别山何家冲出发的四路红军到达陕北的路。是要走走当年红军将士在那艰苦卓绝长途跋涉中的理想、信念、精神、意志的路。那是一条充满苦难的精神和情感的历程。重新走这条路，是让我们这一代人，下一代人，一代又一代人，走一走这条重铸红军精神的道路。怎么走？回忆，体会，认知，激励，塑造。谁来走？我们这一代人。不是专指领导干部，不是专指共产党员。是我和你和他（她）。是每一个热爱我们的国家民族的中国人。 红军长征路，是在生与死的边缘的行走，是在光明与黑暗的边界上的跋涉，是在理想与现实的陡峭山脊上的匍匐前行。红军长征之路，根本没有必胜的希望，就连最终的目的地的确定，都是通过一张旧报纸上的一则报道确定的。每一个走在长征路上的红军战士，每一天都在承受着饥饿、疲惫、随时可能爆发的战斗，随时都面对着死亡。走在红二十五军年轻得过分的娃娃红军战士走过的山坡丛林时，试图感受当年甚至当时的坚忍而不肯停下脚步的心理状态，顿时让我感到卑微和惭愧，还有深深的庆幸——红军前辈们，我们今天过的越幸福，就是对你们最深的缅怀和最真的敬意。 敬礼！——向所有的红军战士！ 今年的10月22日是长征胜利90周年纪念日。谨以此文向红军战士致敬！ 【背景歌曲】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八只眼组合”演唱的版本）爷爷从这本书中走过踏着弹雨编织的烈火走出一个一个铮铮作响铮铮作响的布尔什维克啊啊保尔柯察金一个难以置信的传奇用血肉之驱炼成钢铁一个千真万确的故事他的名字能点燃热血啊啊保尔柯察金一个难以置信的传奇用血肉之驱炼成钢铁一个千真万确的故事他一生名字能点燃热血爸爸从这本书中走过正值春光发芽的时刻青春齐集齐集热气腾腾热气腾腾的年轻的共和国啊啊保尔柯察金你那烈火炼就的身躯让多少灵魂不再脆弱那句关于人生的箴言激励几代人无悔的走过啊啊保尔柯察金你那烈火炼就的身躯让多少灵魂不再脆弱那句关于人生的箴言激励几代人无悔的走过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