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菜苗间的故事

宁静 致远

孩子在家吃午餐时，举着筷子问我：“爸爸，猪油是用肥肉熬的，那咱们吃的菜油是从哪儿来的呀？”我一时语塞，正赶上国庆假期，便在心里埋下了主意——老家的母亲此时正忙着栽油菜苗，这倒是个好机会，带孩子亲眼看看菜油的根儿究竟在哪儿。

天刚破晓，晨光还带着些微的凉意，我唤醒了还在睡梦中的两个小家伙。桌上，母亲早已把面条热气腾腾地备好。

“这么早，我们就要去栽油菜吗？”孩子揉着惺忪的睡眼，小声嘟囔着问。

我边陪着他们吃面，边给他们解释：“奶奶起了个大早，把在屋后地里育好的油菜苗，一棵一棵仔细地拔出来，又一棵一棵整齐地码在背篓里，咱们吃完面条出发，就能赶上栽油菜了。”孩子听了，好奇心战胜了瞌睡，没多久便把面条吃了个精光，换好衣服跟着我出了门。

晨雾还未散尽，我们便向着田间走去，远远瞧见母亲在那片踏实的土边等候，背篓里的油菜苗精神抖擞地立着，淡淡的泥土清香在湿润的空气里散开。

放下背篓，母亲就带着孩子们忙活起来，我在一旁递着油菜苗并告诉他们，得把根扎实按到土里，才能长得好。小家伙们蹲下身，小心翼翼捏着菜苗，学着奶奶的样子将根埋入土中、再轻轻压实。可在他们稚嫩的手碰上湿润泥土的那一刻，此前所有的猜想都化成了具体的触感——从一颗小小的籽，到眼前这株青绿的苗。

秋阳渐暖，刚栽好的菜苗在风里轻轻摇曳。我蹲到苗旁领着他们说：“现在埋下的是菜油的起点，等过了冬，这些苗会慢慢抽叶、长高，接着开出满田金黄的花，之后结出饱满的菜籽，放在阳光下晒干，再经过压榨，那金黄透亮的菜籽油就出来了。咱们家吃的菜油，不管是炒热乎的饭菜，还是炖那飘香的肉，都离不开它。”

话音落下时，站在一旁的母亲没作声。她始终慢慢俯身栽着苗，在晨光下，脸上沟壑般的纹路里，藏着大半辈子与土地打交道的实诚。这份实诚里，有年少时跟在长辈身后学栽苗的模样，有多年来把油菜种得油亮饱满的熟练，更藏着她大半辈子没变的想法：种的粮、榨的油，要让孩子知道背后得下多少功夫，不是理所应当就有的。

不多时，一行行油菜苗已在土垄间连成了线，远处晨雾散了些，阳光落在菜苗上，也暖着我们每个人的衣裳。孩子一边往指缝里蹭着泥，一边盯着刚栽好的菜苗念叨：“奶奶种菜苗这么辛苦，往后咱们吃饭得好好珍惜，不能浪费。”

返程的时候，孩子步子轻快，嘴里还念叨着日后要看油菜开花的模样。而我知道， “来之不易”的分量，已随着那股泥土气，在孩子心里生了温柔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