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毛豆忆旧年

一泓清水

　　清晨散步，路过表嫂家门，看见她佝偻着身子，正晾晒黄豆秸秆。我上前问候，闲谈间得知，这些豆秆留着，冬日老灶生火，火力旺盛，正好蒸过年的团子。说着，她快步走进菜园，采下五株挂满饱满豆荚的毛豆，执意让我带回家剥食。几番推辞，盛情难却，我只好收下，打算剥完豆子，再把豆秆送回她门前晾晒

　　捧起一捧刚剥出的毛豆，一颗颗圆润饱满，翠色鲜亮。指尖触到鲜嫩豆粒，瞬间勾起久远的童年记忆，想起从前和外祖母在自留地里种黄豆的时光。

　　记得那是春节刚过，春风初至，清晨的草叶上还凝着薄霜。外祖母牵着我，穿过铁路，去往自家的自留地。她手握锄头，细细把土地翻松，再拿木棍在土里戳出一排排整齐的小圆坑。每个坑里埋下两粒黄豆，再舀上草木灰轻轻覆盖。泥土本就湿润，不必浇水，静待萌发。隔几日再来浇灌，约莫半个月，土里便冒出两株嫩芽。晨光洒在幼苗之上，芽尖缀着晶莹露珠，熠熠生辉，这幅画面，深深烙印在心底。

　　黄豆种下后，平日无需费心管护，唯有大旱时节才浇上几遍清水。待到稻田里稻谷泛黄，毛豆也就到了采摘的时候。鲜嫩豆荚可以随手摘下尝鲜，吃不完的便留在地里，等收割稻谷时节，豆秆完全枯黄，就连根拔起，运回家里晒干。之后用棒槌捶打豆秆，黄豆便簌簌脱落，一部分留作来年的种子，余下的或是炒成喷香的炒豆，或是磨成醇厚的豆浆。朴素的黄豆，撑起了农家平淡又充实的四季。

　　眼前已是八十多岁的表嫂，脊背佝偻，依旧守着小院田园，躬身劳作。她的身影，竟与记忆里外祖母常年忙碌的模样慢慢重合。老一辈人一生与土地相伴，春种秋收，勤勤恳恳，于耕耘之中收获踏实与欢喜。

一荚毛豆，牵起两段岁月。田园依旧，风物如故。泥土里藏着旧日温情，淳朴的乡邻情谊、外祖母的相伴时光，都沉淀在这一抹青绿之中。寻常田园小事，没有轰轰烈烈，可每当忆起，心底总是漾起阵阵暖意。一草一禾，皆是岁月温柔，朴素人间，自有绵长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