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游：上下杭》作者：任称昊

渔夫

国庆长假行将结束，福州市老年大学、声乐系、独唱四班的小部分同学相约，以一日游的方式，去上下杭走一趟。以寻觅台江旧时的码头文化与商贸繁华。见证岁月变迁与轮回后的古迹与新韵。此行随拍了一些照片与视频，现配些文字，与大家一起分享上下杭的风采。

一、上下杭，榕城人圆梦的地方

在福州的南面，大庙山麓，闽江温柔地拐了个弯，便把一片繁华，留在了上下杭。

上杭、下杭，两条古街依水而卧，像榕城摊开的一册旧书。书页里，有商贾的算盘声，有船工的号子声，有深宅大院里传出的闽剧清唱，也有寻常人家灶台上，一锅锅鼎边糊升腾的烟火。

这里曾是“福州传统商业博物馆”。三捷河上，舟楫往来，百货随潮船入市，万家沽酒户垂帘。多少怀揣梦想的人，从这里起航，又把天下的故事，带回这里。

如今，石板路依旧，青瓦墙依旧。采峰别墅的欧式廊柱，罗氏绸缎庄的雕花门窗，永德会馆的巍峨门楼，都在岁月的包浆里，静默成诗。它们不说沧桑，只把过往的荣光，轻轻叠进砖缝，等一阵风，或一个过客，来细细翻阅。

而上下杭的梦，从来不止于怀旧。当夜色漫过三捷河，水波把红灯笼摇碎，也把两岸的欢声笑语，揉成粼粼的星光。年轻人举着手机，在古厝前定格笑颜；老福州人坐在河畔，泡一壶茉莉花茶，看游船划开一河月色。旧时的商埠，成了今日的剧场——演的是市井烟火，唱的是人间值得。

上下杭，是榕城人圆梦的地方。这梦，是游子归来，还能在老药洲街吃上一碗热腾腾的元宵；是祖辈传下的手艺，在“非遗”的招牌下，又有了新的传人；是年轻人把咖啡馆开进百年古厝，让拿铁的香气，与老榕树的根须缠绵；是每一个平凡的你我，在这片土地上，都能找到安放身心的角落，和继续向前的力量。

榕树把根扎进石缝，把绿荫留给路人。上下杭把根扎进历史，把繁华留给今朝。来上下杭吧。走过三通桥，穿过星河巷，让晚风拂去一身疲惫。

在这里，你可以什么都不想，只看一河灯火，听一曲乡音；也可以什么都不怕，因为这座城，总有一处地方，愿意安放你的梦想，温柔你的时光。上下杭，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成真的地方。

二、《上下杭之梦》

一

三捷河的水，还是旧时的脾气。

不急，不缓，

把明清的月光，一层一层地叠进青石板的纹路里。

我站在星安桥上，

听风从大庙山的樟树叶间穿过，

像一位老者，翻动发黄的族谱，

每一页，都是商号与姓氏的回声。

二

上下杭，上杭下杭，

不过是闽江退潮时，留给陆地的一双脚印。

一只踩在繁华里，一只陷在烟火中。

当年，杉木排从洪山桥顺流而下，

停泊在这里，卸下建宁的茶叶、浦城的丹桂、

还有武夷山整座整座云雾的重量。

码头上，号子声比江水还稠，

挑夫的汗珠滚进石板缝，长出百年后的青苔。

三

采峰别墅的百叶窗半掩着，

像一位穿绸衫的侨商，欲言又止。

他见过马尼拉的风暴，也见过吕宋的落日，

最终还是回到这里，用红砖与罗马柱，

砌一座南洋的旧梦。

梦里有骑楼，有番仔楼，

有母亲在厅堂点的一炷沉香。

而张真君祖殿的香火，从未断过。

商人们跪拜时，额头触地，

不是求神，是求心安。

神明的答案，写在三捷河每一道涟漪里：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闽江的滔滔不绝。

四

夜来了。

红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

把河面染成暖色调的绸缎。

酒吧里，飘出吉他声，混着鱼丸的香气。

穿汉服的少女与穿西装的青年擦肩而过，谁也没有回头，他们都走在各自的时光里，却又同踩一片月光。

五

我蹲下身，摸了摸那块被磨得发亮的青石板。

指腹传来微微的凉意，像握住了某个挑夫的手。粗糙，温热，带着盐的味道。

上下杭啊，你不是一座博物馆，你是一本还没写完的书。每一代人，都在你留白的页脚，

添一行自己的注脚。

而我，不过是一个路过的读者，合上书页时，带走了半页月光，和满袖的樟树香。

三捷河依旧流着，不说话。它知道，所有的梦，终将汇进闽江，奔向浩瀚的大海。

三、《走在上下杭的青石板上》

我踩着，

三捷河的倒影走。

青石板，

把百年前的月光，

一层一层，

铺到我脚下。

这里曾经是码头，

盐包和茶箱从这里上岸。

商号的算盘声，

比闽江的水声更急。

如今只剩老墙上的斑驳，

替那些走船的人，记着账。

我经过，

采峰别墅的拱门。

巴洛克的花纹里藏着榕须，

洋楼与马鞍墙，

在这条街上，

学会了，

用同一种福州方言说话。

永德会馆的燕尾脊，

飞过三捷河，

飞过星安桥。

桥下的水不急不缓，

像一位老账房先生，

翻着一本，

永远翻不完的账簿。

有人，

在上下杭开了咖啡馆。

拿铁的香气，

漫过当铺的高墙。

戏台上没有戏了，

但评话的声音，

偶尔还会从，

某扇半掩的木门里

漏出来，

落在石板上，

碎成几瓣。

我走得很慢

怕脚步太重，

惊醒了，

石板缝里那些，

还没讲完的故事。

而三捷河依旧流着，

把上下杭的黄昏

一寸一寸，

推向更深更绚丽的夜。

四、《三通桥与三捷河》

闽江退潮时，

把一条旧巷，

留给名声在外的上下杭。

三捷河，

便从沙埕的水闸里，

轻轻拐进福州的胸口。

三通桥卧着，

不是通三面路，

是通三条水：

东通小桥，

西通三保，

南接新桥仔的旧潮声。

嘉庆年的石板，

还记得旧时的雨，

“丙寅仲秋”四个字，

被苔痕洗得很慢，

像当年桥下响起来的橹声。

张真君殿前最奇，

两头潮水来赴约，

南端从达道河捎来，

西端从闽江直压过来，

在桥墩前撞一下，

便撞出“黄金滚滚”的俗谚。

那时，

上下杭的码头船多，

茶箱叠着纸捆，

瓷碗靠着绸缎，

永德会馆的灯一亮，

河面就多一层釉。

商帮在桥头算账，

算到月色涨过了栏板，

算到“三桥渔火”落进南台十景里。

后来，

陆路抢走了水路，

新桥仔被压成涵洞，

汇潮不再两头涨，

桥也被挪了七十度，

像一句老话，

侧过身来接着说。

可三捷河没有真老。

清淤的泵站，

重新喂它晋安河的水，

钢坝闸一开，

闽江水又肯回头。

榕须垂下来，

还是旧姿势，

石栏缝里的水汽，

仍像嘉庆年，

那场过雨后的新潮。

今人拍照，

立于桥北，

身后是尚书庙，

眼前是灯影，

河不长，

一公里而已，

却装得下，

半城商号与满河月光。

和榕城，

从不肯断过的那口繁华之气。

三通不是桥通了三方，

是水、桥、人一直没有散场。

请大家继续欣赏，我此行随拍的一些视频与照片。谢谢🙏大家的光临支持与热诚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