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色无边 烟火寻常

天水雅雯

　　四季轮回，自有节奏。每个生命都值得被尊重，被爱，愿我们在这个秋日里，向内安顿自己，向外热爱一切美好的事物。

---雅雯雅语

[一]

　　国庆假期，这里一直在下雨，大雨、小雨，微雨，落落停停，凉意步步紧逼。夜里气温更低至12℃，盖上薄被，背脊仍是凉凉的，悄然感知，秋已深了几分。好在第五日，终于放晴。

风从窗隙间漏进来，轻轻的，裹着淡淡的桂花香，不浓烈，却缠缠绵绵，仿佛是从唐诗宋韵里飘来的。秋阳也格外得温柔，光线柔软绵长，斜斜地在病床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连续多日为照顾九十多岁的婆母，闷在病房里。

主治医生查完房后，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先生和医生聊了好一会儿，医生尽可能充分专业地分析了老人的病情，也委婉地提到了一些可能性。其实，无论哪个选择都会带着遗憾和落空。

疾病和衰老是最无奈的事情，心头沉沉郁郁，索性去护士站借了辆轮椅，推着老人🦽出门，随意走走。

　　云很轻，天是清透的蓝。院内那棵芙蓉蓄了一树的花苞，花开得晚，却一点儿都不着急，地上偶尔飘下几片早黄的叶。鸟雀落在枝桠，一声一声，叫得闲散。

靠近墙角的那几株桂树，不知什么时候开的。小小的花簇藏在叶底，一粒一粒，像谁不小心洒落的碎金。香气也是悠悠的、绵绵的、细细的，像一段低到尘埃里的心事，不急于让人知道，只等一个懂她的人经过。

　　池塘边，往日亭亭如天鹅的碧叶，如今垂首弓背，叶面布满褶皱，像历经世事的老人。有些残荷，被虫蚀出蕾丝般的镂空纹路，静静地立在水面，倒影沉于清波，仿佛焦墨一笔笔勾勒而成……竟教人无端心生怅然。

然而，加缪说过：“很多事情别想得那么糟糕，毕竟，还有阳光来温暖我们的骨头”。别无所求，只想被阳光晒透，此一刻的我，就是这样。

　　路边银杏果开始落了， 银杏叶绿意尚未褪去，只是色泽更加的温润。零星的叶片从边缘开始泛起了黄，像有人用极细的笔，在每一片叶子的轮廓上描了一道金边……秋天的故事在寻常的日子中演绎。

而香樟叶，绿里却带着点倦意，风一吹，便簌簌地飘落，落在行人的肩上，落在共享单车的篮筐里，落在老人慢悠悠的步子里……却没有萧瑟零落的苍凉，只有浅秋独有的轻盈与纯粹，细腻又治愈。

　　道旁的栾树，正上演着独属于秋日的色彩盛宴：细碎的黄花攒簇成串，缀在枝头；早已膨大的蒴果层层舒展，晕开了大片的绯红，夹在墨绿的叶片之间，三色交织，层层叠叠，像似把颜料揉进了树冠……漫步树下，步履便不自觉地放轻、放缓。

风过处，满树斑斓轻轻晃动，烟光浮动，霞色流转，虚实相生间，尽是秋天独有的清宁气韵。

　　不禁想起金陵的秋天，向来层次分明、次第丰盈。石头城的栾树，是初秋递出的斑斓信笺；陵园路的梧桐，是仲秋铺展的盛大华章；而颐和路的常街深院，老门东的青石小巷，是深秋留存的绵长余韵；月牙堤的乌桕、栖霞山的丹枫，则是暮秋绽放的炽热绝唱。

一城山水，一步一景一韵，处处都深藏着金陵千载沉淀的风骨与底色。

[二]

　　走走，停停，看看……我散荡在秋天里，常常会对着秋景发呆，忍不住心生疑惑：秋天明明是硕果累累，万物丰收圆满的景致，可为什么一到秋天，人就会无端心生怅然与遗憾呢？

古来文人墨客写秋，多抒萧瑟寂寥之意。然而，有人见“秋士悲”，也有人赞“秋实美”。

　　白居易在秋夜“回灯见栖鹤，隔竹闻吹笙”，品的是闲情；高观国白云乡里“先秋一叶莫惊蝉”，醉的是清凉；李煜“山远天高烟水寒”中“相思枫叶丹”，感叹的是绵长情思；李清照“梧桐更兼细雨”里，“到黄昏、点点滴滴”，伤感的是绵延愁绪。

　　而柳永说：“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秋声在这里不仅是背景，更是离愁的引子；杜牧道：“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秋在这里不只有凋零，也有经霜后的绚烂与凝聚。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刘禹锡则以其豪迈的胸襟，唱出了秋日的豁达与向上。

　　然而，余秋雨那句“随着落叶飘逝的每一个秋天，都为热爱它的人们留下了一份金色的礼物”，最得我心。

世间风物，一半蓬勃生长，一半从容凋零。草木如此，人生的秋亦是这般。接纳盛放，也接纳零落，坦然接住生活的种种，珍惜当下的小欢喜，便是最好的心境。此刻，秋光正好，平安即是一生福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