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三月

护花使者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昵称: 护花使者</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美篇号:51304056</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照片: 护花使者</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江南三月,清晨推开窗,最先扑入鼻腔的,是雨水浸润泥土的清新,混着青草与野花的淡香,沁人心脾。</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抬眼望去,天地间像是蒙了一层薄纱,远处的青山隐在氤氲的雾气里,只露出淡淡的轮廓,山色有无中,若隐若现,似真似幻,多了几分缥缈的仙气。近处的街巷,被烟雨笼罩着,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泛着温润的柔光,踩上去微凉湿滑,仿佛能触到江南千年的温婉与绵长。</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在窗前站了很久,看这雨中的江南。雨是细的,是密的,是软的,像牛毛,像花针,像细丝,密密地斜织着,人家屋顶上全笼着一层薄烟。瓦是黑的,被雨水打湿了,亮亮的,滑滑的,像抹了一层油。墙是白的,但不是那种刺眼的白,是旧旧的、泛着微黄的白,像存放了许多年的宣纸,温温润润的,看着就舒服。墙根处,青苔绿得发亮,肥嘟嘟的,一片一片地贴着,像是给白墙镶了一道翠绿的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样的早晨,是不舍得赖在屋里的。我披了件外衣,轻轻地掩上门,走进巷子里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很高,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雨就从那一线天里落下来,细细的,密密的,落在我的头发上,落在我的肩上,落在我的手心里。头发湿了,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层细盐;衣服湿了,颜色深了一层,贴着皮肤,凉丝丝的,却不觉得冷。石板路湿湿的,滑滑的,走起来要小心些,步子便慢了下来。慢了好,慢了才能看清这巷子里的东西。</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巷子两边的老宅,都是旧时的建筑,木门,木窗,木梁,木柱,木头已经被岁月熏成了深褐色,透着一种沉沉的、稳稳的老气。门上贴着褪了色的春联,红纸已经泛白了,墨迹也淡了,但还能认出几个字:“春风春雨春色,新年新岁新景。”门环是铜的,生了绿锈,雨水打在上面,留下一道一道的水痕,像是泪痕。门虚掩着,从门缝里看进去,是一个小小的天井,天井里种着一棵枇杷树,叶子宽宽的,厚厚的,绿得发亮。树下有一口缸,缸里养着几尾金鱼,红红的,在雨中游来游去,悠闲得很。</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巷子深处,有一座石拱桥。桥不大,只几步就走上去了,但桥身很精致,青石砌的,栏杆上雕着莲花和荷叶,虽然被风雨剥蚀得有些模糊了,但还是能看出当年的精巧。桥下的河水是绿的,静静的,雨点落在河面上,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慢慢地散开,又慢慢地消失了。河边的柳树已经绿了,长长的柳丝垂到水面上,被雨打得微微地颤,像少女刚刚洗过的长发。柳树下系着一条小船,船是空的,船里积了一些雨水,亮亮的,像一面小小的镜子。船在微微地晃着,随着水波,一摇一摇的,像在做一个悠悠的梦。</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站在桥上往远处看,整个古镇都笼在烟雨里。白墙黑瓦的房子,一座挨着一座,高高低低的,错错落落的,像一首平平仄仄的词。远处的房子模糊了,只剩下淡淡的轮廓,像是用极淡的墨在宣纸上轻轻勾了几笔。再远处,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一片茫茫的白,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哪里是水,哪里是岸。整个世界都融化在这烟雨里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忽然想起韦应物的句子:“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虽然不是晚来急的雨,但“野渡无人舟自横”的意境,倒是像极了。那船,那人,那雨,那河,那桥,那巷,一切都是静静的,慢慢的,不急不躁的,像是时间在这里停住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江南的雨,就是这样,它让你慢下来,静下来,让你听见平时听不见的声音,看见平时看不见的东西。比如,雨落在瓦上的声音,沙沙沙的,像蚕在吃桑叶;雨落在水里的声音,叮咚叮咚的,像有人在弹古筝;雨落在石板上的声音,嗒嗒嗒的,像更漏在数着光阴。比如,墙角的青苔,绿得那么鲜,那么亮,像是刚刚涂上去的颜料;檐下的蜘蛛网,挂着一串一串的水珠,亮晶晶的,像一串一串的珍珠;瓦片上的小草,细细的,嫩嫩的,在雨中轻轻地摇着,像在跟谁招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样想着,雨渐渐小了,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金黄金黄的,暖暖的。雨后的江南,像一幅刚刚画好的水墨画,颜色是鲜的,是亮的,是活的。瓦是黑的,墙是白的,树是绿的,花是红的,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是美的。空气里弥漫着雨水和泥土的清香,还有青草的香,还有花儿的香,吸一口到肺里,整个人都清爽了。鸟儿开始叫了,一声两声的,脆生生的,像是在庆祝什么。檐角还在滴水,一滴,两滴,三滴,落在石板上,嗒,嗒,嗒,像在弹一首古老的曲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几个孩子从巷子里跑出来,在积水里跳来跳去,溅起一朵一朵的水花,笑声朗朗的,像银铃。一个老人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看着孩子们玩耍,脸上是安详的笑。一个年轻的女子撑着伞从桥上走过,伞是淡紫色的,上面画着几枝梅花,她走得很慢,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在想心事。她的背影渐渐远了,消失在巷子的深处,只有那淡紫色的伞,还在烟雨里飘着,像一朵移动的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就是江南的三月。它不热烈,不张扬,只是安安静静地美着,柔柔地美着,像是怕惊扰了谁似的。它有雨,有雾,有桥,有船,有老宅,有巷子,有青石板路,有油纸伞,有丁香一样的姑娘。它有诗意,有画意,有古意,也有情意。它让你慢下来,静下来,软下来,让你想起一些久远的事,让你惦记一些久远的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在桥上站了很久,直到阳光把石板路上的水迹晒干了,直到巷子里的炊烟升起来了,直到远处的钟声响起来了。我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更慢了。这江南的三月,这雨后的江南,是要慢慢地走的,慢慢地看的,慢慢地品的。快了,就辜负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回到屋里,泡了一杯新茶,坐在窗前。茶叶在杯子里慢慢地舒展开来,一片一片的,沉下去,又浮上来,像人的一生。茶是淡的,是清的,是香的,像这江南的雨,像这江南的三月。我端起杯子,轻轻地呷了一口,满口都是春天的味道。</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窗外的巷子里,又有人撑伞走过了。雨又下起来了,细细的,密密的。江南的三月,就是这样,雨来雨去,晴来晴去,随性得很,自在得很。它不管你来不来,不管你走不走,它只是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美着,柔柔地美着,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梦里是雨,雨里是江南,江南里,是温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