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今天,是国庆节期间成都非常少有的晴朗天,天蓝得透亮,阳光暖洋洋的。本来不想出门的我,忽然就有了出门的冲动,一个念头,去山林里的石经寺,去还十几年前那次因为车流去而复返、半路折返的遗憾。三十多年前,第一次到成都龙泉山上的石经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沿着省道盘山路绕,车窗外的田野和丘陵,一弯又一弯,仿佛在天边。等看见那片隐在古柏丛中的飞檐翘角时,人已颠得七荤八素。当踏进寺门,世界安静了。钟声沉沉,香火袅袅,连风过林间的声响都听得清。感觉,像深山里偶遇了一段被遗忘的时光。后来十几年间,我又去过一次。记得是大年的初几,车堵在半路,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索性调头回家。之后,石经寺便成了记忆里一个遥远的影子,也成了一份未了的心愿。今天再访,从蜀都大道东进,窗外一路新绿的景观带和大运会场馆。不到三十分钟,稳稳停在寺里。</p> <p class="ql-block">站在山门外,有些恍惚,当年那个需要翻山越岭数小时才能抵达的“深山古寺”,竟与城市这般近了。震撼并不止于此,如今的寺庙,大气开阔。殿宇亭阁,红墙灰瓦在光影下,色泽分明,层层递进,气势庄重。庭中那几棵沉睡的粗大乌木,黝黑沉静,据说是七千年前的遗存,像几位沉默的老者,看尽了人间的来来去去。令我驻足的,是寺中那两棵千年以上的大树。一棵银杏,已有一千七百年的高龄,另一棵罗汉松,树龄也过千年,同样参天而立,枝叶如盖,浓荫遮蔽着寺庙的亭台楼阁。站在树下仰望,只觉光阴在此凝固,千年的风霜雨雪都化作了年轮里的沉静。要知道,坐落于龙泉山天成山的石经寺,是川西五大佛教丛林之一,也是汉地最早的藏传格鲁派密宗道场,汉传、藏传佛法在此交融,距今也是一千七百多年 。想起关于这座寺的一些旧事。据传,朝代更替,石经寺也三易其名,名字更换,可寺庙依旧,香火依旧,仿佛一位见证者,任凭朝代更迭、风云变幻,它静静立在山间,守着一方清净。当地人说,三国时期,这里曾是赵子龙的家庙,叫灵音寺,寺庙的源头。若真如此,这地便不只有佛家的慈悲,更藏着金戈铁马的余音。一介武夫的宅院,千百年后化作梵音缭绕的道场,其中的兴衰聚散,便觉历史的厚重。</p> <p class="ql-block">石经寺,果然担得起“底蕴深厚”四个字。今日的银杏还是绿的,我在想,待到秋日,金黄的银杏叶铺满庭院,该是怎样一番禅院深秋的绝美景象?再来一趟石经寺,在这片古树与殿宇之间,静静感受那份独属于深秋的澄澈之美,看来是少不了了。寺里人流涌动,但不喧闹。有人坐在树下喝茶,竹椅木桌,茶冒热气,一坐便是半日;有人手捧香烛,在佛前合掌低眉,神情安详。烟火气与清净意,在这里相融。我举起手机,镜头里的红墙、绿树、蓝天和袅袅青烟,随手一拍都是画。放下手机,分明感到,有些东西从未改变。那几棵沉睡的乌木还是那样沉甸甸的,像是把三十年的光阴都收进了纹理。秋风的味道、光影的温度、檐角垂落的阴影,依然带着那时的幽静与从容。三十年前,我沿山而来,觉得它远在深山;三十年后,我坦途而至,发现它近在咫尺,但不变的是,石经寺依然幽静如初。路变近了,寺变大了,我这个当年的年轻人,也已甲子。可那份让人一坐下来便不想起身的安宁,似乎从未走远。也许有些地方就是这样,无论你走了多远、过了久,回头时,它还在那里。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等你重新走近,体验旧日时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