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样风情——雕花楼

海东青

　　潇潇秋雨，挡不住如潮的车流。远远望去，太湖诸峰在薄烟雨雾里时隐时现，洇染开一幅流动的水墨长卷。缥缈峰藏在云气深处，恍若世外仙境。金庸、梁羽生笔下，这里是侠士隐者萍踪浪迹之地，恍惚间竟让人觉得，满山烟雨里都藏着江湖侠气，引得天下游人流连趋赴。

　　西山雕花楼就静静坐落在这座武侠名山的脚下。我们顶风冒雨慕名而来，不求什么武学秘籍，只为一睹这“江南第一古民宅”的别样风采。

　　西山雕花楼原名“仁本堂”，“仁本堂”三个字取自“以仁为本”“礼为教本”的古训。其始祖为南宋平江知府徐吉卿，徐氏后裔在清康熙年间始建祖屋，之后历经乾隆、道光、咸丰数代扩建，才有了如今我们所见的格局。整座建筑全靠榫卯咬合，不用一钉一铁，却稳稳伫立了数百年，又因宅内遍布巧夺天工的精美雕刻，“雕花楼”这个俗称反倒比原名更广为人知。

　　来后才知，这里的雕刻艺术、精巧的江南园林还有留存至今的古树名木，都是国内极为罕见的瑰宝，每一处都值得驻足惊叹。可此番探访下来，最让我心生敬畏、走了很远还牵念不忘的，却是宅子里三处寻常人容易忽略的不起眼景物——

悲歌之士徐忠壮

进门不远处，挂着一幅泛黄的古画。且不谈这幅画的技法如何，画中人物的故事，才是真正让这幅画留在这座古宅里的原因——他是此宅始祖徐吉卿的叔父，宋代抗金名将徐徽言。

徐徽言是北宋最后一位武状元，一生战功赫赫，为人忠贞壮烈，守土御敌时威震北疆。后来城池被破，他拒不投降，以身殉国。宋高宗赞叹他“临难不屈，忠贯日月”，追赠晋州观察使，赐谥号“忠壮”，之后又加封彰化军节度使。

如今诺大的古宅虽还是完好的文物古迹，但当年徐氏望族的声势早已消散在时光里。站在画前凝思许久，只觉得这位慷慨悲歌的义士，从来不是旧时光里暗淡的刀光剑影，他的风骨与气节，早就成了点亮这栋宅子的精神之灯，也会一直点燃后来者心中的家国情怀，如星火一般代代相传。

精巧之器甘蔗床

再往里走，廊下立着一件看似普通的“条凳”，凑近细瞧才发现，原来它暗藏机关，竟是一件设计精巧的古代“榨汁机”。它整体形似小板凳，凳面凿出凹槽用来承接榨出的果汁，依靠长手柄的杠杆原理下压取汁，全器不用一颗铁钉，只靠硬木榫卯咬合固定，和西山雕花楼整体的榫卯建筑工艺一脉相承。

问过工作人员才知道，这件器具正式名叫甘蔗床，古人也叫它“榨床”，是明清时期江南富贵人家专门用来榨甘蔗汁的生活器具，藏着那个时代江南人独有的生活精致。

我轻轻抬起手柄，试着比划了下压榨的动作，真切感受到它的功能设计后，忍不住由衷赞叹古人的匠心独具，也暗自感叹，原来几百年前江南人的生活，就已经精致到了这样的细节里。

醒世之言语录墙

宅子的一处墙面上，留着一段毛主席语录。经历了数十年的风雨，字迹已经斑驳不清，却依然能辨认出内容：“以马克思列宁主义的理论思想武装起来的中国共产党，在中国人民中产生了新的工作作风，这主要的就是理论和实践相结合的作风，和人民群众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作风以及自我批评的作风。”

百度后才知，这段话出自1945年毛泽东同志在党的七大上的报告。

站在墙下反复诵读这段文字，最先让人感叹的是，即便过去了八十多年，这段关于党的作风建设的论断，依然振聋发聩，发人深省；其次让人感慨的是，放在今天来看，这段文字和古宅的古典风格似乎相去甚远，但它其实是那个特殊年代，大江南北随处可见的时代印记，它留在这座百年古宅里，也成了这座宅子一段不可割裂的历史记忆。

　　走出雕花楼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回望这座藏在名山脚下的古宅，才明白所谓“别样风情”，从来不止是建筑雕刻之美，更是不同时代留在这座宅子里的痕迹与故事，一层一层叠起来，才成了今天我们见到的，活着的西山雕花楼。

图片来源：实景拍摄/海东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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