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摄三晋》云岗石窟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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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摄三晋｜云冈石窟：石上笙歌，北魏余韵（下篇）

文字/摄影 虎歌

上篇行文中，我们走过了云冈的东区洞窟、五六双窟与雄浑的昙曜五窟，在武周山麓与“云冈微笑”相逢。而石窟的精彩远未落幕，继续前行，便走入北魏汉化改制浪潮里雕琢出的另一重佛国天地。

七、八窟是云冈中期最早的一组双窟。褪去昙曜五窟粗粝雄强的气象，横长方形佛殿窟中，胡风与汉韵从容交融。步入第七窟，恍若踏入一座时光淬炼的石质会客厅。后室北壁释迦与多宝二佛并坐说法，上层交脚弥勒安然而坐；窟顶棋盘式藻井上，四十八身飞天两两俯仰，衣带当风，围合出空灵的莲华天国。南壁龛内“云冈六美人”六尊供养天人各带笑意，灵动动人，曾令梁思成、林徽因深深赞叹。窟门两侧的维摩诘浮雕，以石刻演绎“俗世即道场”的哲思。隔壁第八窟风化颇多，唯门拱两侧造像神采犹存，骑神牛的摩醯首罗天、骑孔雀的鸠摩罗天源自古印度，见证早期佛教兼容并蓄的开放格局。

再向前行，便来到赫赫有名的五华洞，九至十三窟因清代重施彩绘而斑斓华丽。九、十双窟两两对称，前堂后室格局完整，外壁千佛石柱气度不凡，景区礼佛大道的柱式便取法于此。

步入第十二窟，也就是闻名遐迩的“音乐窟”，便邂逅了一场真正刻在石壁上的交响。壁间层层排布栩栩如生的立体浮雕天宫伎乐，琵琶、筚篥、横笛、排箫等各色乐器历历可数，汇集龟兹、疏勒、凉州与中原多元的乐舞风貌。不同于敦煌洞窟彩绘描摹的平面飞天，这里的飞天全凭刀凿雕琢于岩石之上，体态凹凸饱满，衣袂回旋翻卷，是石头上凝固下来的翩跹舞姿。目光抚过满壁乐伎，吹弹歌舞，情态各异，不同地域的音律审美在此相遇共生。凝神驻足，恍若一千五百年前的丝竹鼓乐，穿过悠悠岁月，仍在幽暗的洞窟之中隐隐回响，让人于无声处听见北魏繁华的余音。

移步第十三窟，高达十三点六米的交脚弥勒巍然端坐。匠师构思巧妙，特设一尊四臂力士承托住沉重的佛臂，以朴素的力学构思化解大型造像的承重难题。一大一小两尊造像两两相映，奇趣盎然，观者至此，每每会心一笑。

一龛一世界，一石一光阴。云冈之所以成为世界级的艺术宝库，正在于它兼容八方文明。很多人沉醉于盛唐的绚烂，却常常忽略，大唐的文化根基深深植根于北魏。鲜卑与各民族在此交融，艺术、思想与制度默默积淀，为后世盛唐埋下伏笔。武周山的风依旧漫过崖壁，凿石之声早已消散，可万千石刻不曾言语，却把王朝变迁、丝路交流与匠人的心血，永久留存下来。每一次抬眼凝望，都是跨越千年的对话，这便是云冈独有的、触手可及的历史温度。

备注：

（趁着八月公休之际，奔赴心之所向的三晋大地。八天步履山河，以镜头捕捉黄土高原沉淀千年的文脉风华。继《行摄三晋·晋祠》上下篇之后，我将陆续更新系列美篇，定格山西文博古建光影，记录旅途感悟，诚盼诸位师友阅后不吝点评赐教。）

目前已推出了12期《行摄三晋》， 这期推出《行摄三晋•云岗石窟》下篇，后面将陆续介绍大同的华严寺、悬空寺、应县木塔和净土寺……

　　云冈石窟第7窟（俗称“西来第一佛洞”，和第8窟组成一组双窟，北魏孝文帝初年开凿）

　　龛内中央是交脚弥勒菩萨，两侧为倚坐弥勒像，属于少见的三弥勒组合；下层龛为释迦、多宝二佛并坐。造像保留部分原有的彩绘残迹，雕刻繁复华美，是云冈中期汉化风格的代表作品。

　　窟内窟顶与门楣上方的浮雕：布满飞天、乐伎、花卉纹样，色彩残痕犹存。伎乐飞天姿态灵动，满是装饰性，第7窟也因窟内温婉优美的六身胁侍菩萨而有“云冈六美人”的美名，雕刻细腻，充满浪漫的艺术气息。

云冈六美人

　　云冈第7窟前室西壁，壁面分层开龛造像，龛内坐佛端庄，边框满布繁复浮雕，窟顶飞天轻盈灵动，残存淡淡的古彩。层层叠叠的佛龛与精巧纹饰，尽显北魏中期雕刻华丽细腻的艺术气质。

　　壁龛坐佛，两侧胁侍菩萨侍立，尚残留原始朱砂头光彩绘。

　　交脚坐佛龛，龛侧雕刻须弥山与托举形象，浮雕构图较繁复。

　　半跊思惟菩萨，残存斑驳彩绘，是北魏典型的造像题材。

　　交脚佛龛，龛侧雕刻须弥山、力士与飞天，浮雕层次繁复。

　　圆拱龛坐佛，拱环布满供养天人，仍留存淡淡的朱砂残彩。

　　第7窟壁面浮雕，雕刻多层塔式小佛龛，边框饰流畅卷草纹样。

　　第7窟局部，精细的多层塔形龛，每一格内都雕有坐佛。

　　第7窟窟门立柱浮雕，力士、菩萨与小佛交织，雕刻层次繁复。

　　第7窟门柱特写，稚拙生动的童子力士浮雕，尽显北魏雕刻意趣。

　　第7窟窟门拱券浮雕

刻有多头神、飞天、童子力士与各式供养形象，残存斑驳彩绘。多层次的浮雕堆叠排布，是云冈中期北魏石刻装饰艺术的杰出代表，满是雄奇浪漫的时代气质。

　　思惟菩萨

半跏坐姿，一手托腮作冥思状，表现悉达多太子思索世间疾苦的形象，神态悠然沉静，是第7窟极富人气的造像。

　　胁侍菩萨立像，双手合十，宝冠端丽，衣裳柔和，残存古旧彩绘，神情温婉沉静，是北魏中期菩萨造像的典型样貌。

　　浮雕都出自云冈石窟第8窟（7‑8双窟之一），是非常珍贵的外来印度神祇形象。

五面多臂的鸠摩罗坐于孔雀之上，上方浮雕一位凌空飞舞的天人。原为印度神话战神，被纳入佛教护法体系。造像体态丰腴，刀法奔放，带着浓郁西域外来艺术色彩，是云冈石窟中十分罕见的外来神祇石刻。

　　壁面圆拱龛坐佛，龛楣环绕飞天，造像面容圆润，手势清晰，石壁保留斑驳色彩，浮雕与主像组合繁复精美。

　　浮雕出自云冈石窟第8窟（7‑8双窟之一），是非常珍贵的外来印度神祇形象。

三面多臂，坐于公牛之上，身旁配有持弓等法器，上方同样有凌空飞天。原型为印度教大神湿婆，在这里转化为佛教护法神。浮雕残存少许原始彩绘，胡风浓烈，见证了北魏时期中印文化交融的历史。

　　菩萨头戴宝冠，桃形大背光衬于身后，帔帛在腹前交叉穿环，衣袂舒展飘逸，一手举至胸前，一手自然垂落，体态修长，已是明显汉化的北魏中期造像风格。

　　第10窟前室立佛龛，中央为高大的立佛，施无畏印，身保留大面积后世彩绘，龛壁绘龙凤花卉图案。两侧各立一尊胁侍菩萨，龛柱布满层层小佛龛，雕绘结合，装饰极尽繁丽，是云冈中期艺术佳作。

　　左侧胁侍菩萨，宝冠规整，身姿优雅。龛柱一列列排布小型坐佛龛，层层递进。斑驳的彩绘衬出石雕轮廓，充分展现云冈中期洞窟繁复浓艳的装饰面貌。

　　右侧胁侍菩萨，配有火焰纹头光，神情沉静温婉。侧边壁柱满布千佛小龛，石质造像与残存多彩壁画交相映衬，是云冈中期雕绘结合的典型实物。

　　第11窟壁上一座小型屋形龛内的半跏菩萨。塑像姿态闲适，色彩历经千年斑驳褪变，是民间邑信补凿的小型龛像，见证了北魏民间造像的审美意趣。

　　第11窟西壁大型龛内的交脚弥勒菩萨。菩萨头戴华丽宝冠，交脚倚坐，身后保留红色背光地色；龛上方层层密布千佛浮雕。造像气势开张，石雕与彩绘并存，是云冈中期弥勒信仰的典型实物，也是该窟最富代表性的造像之一。

　　透过门洞取景的第12窟壁面。上层成排飞天、千佛环绕拱龛，龛内主佛结说法印，下方有弟子供养群像；下层另开一拱龛安置坐佛。大小龛像层层嵌套，繁复华丽，完整展现中期云冈满雕装饰的艺术特色。

　　第12窟前室窟顶全景。窟顶密布莲花藻井、凌空飞舞的天宫飞天伎乐；壁面排布成列的千佛小龛，左右设大型拱龛，龛内禅定坐佛端庄。红地彩绘层层叠叠，无数乐舞形象铺满崖壁，“刻于石头上的交响”由此得名。

　　第12窟前室的立体壁龛组雕。上层龛中伫立伎乐天、胁侍与坐佛；中层仿木构屋形龛内雕刻思惟菩萨；龛檐装饰金翅鸟（迦楼罗）；右侧可见布满千佛小龛的石柱。多层次浮雕加上残存红、黄、蓝彩绘，是北魏“屋形龛”造像的经典样本。

　　12窟壁局部特写。风化痕迹清晰可见，飞天舒展翱翔，中部开小佛龛，供奉坐佛与胁侍菩萨；最下缘浮雕一排金翅鸟装饰带。斑驳残彩留存至今，尽显北魏雕刻奔放浪漫的艺术气质。

　　音乐窟

画面中心是胡腾舞高浮雕舞伎，双臂高举合掌，橘红色裤装动感十足，是第12窟最具代表性的领舞形象。两侧飞天伎乐翩跹起舞，下方龛内为禅定坐佛。彩绘虽有褪损，生动还原了北魏西域风格的胡舞姿态。画面中心是胡腾舞高浮雕舞伎，双臂高举合掌，橘红色裤装动感十足，是第12窟最具代表性的领舞形象。两侧飞天伎乐翩跹起舞，下方龛内为禅定坐佛。彩绘虽有褪损，生动还原了北魏西域风格的胡舞姿态。

　　雕刻弹琵琶的伎乐天人，单腿曲立，怀抱曲项琵琶，它属于天宫乐伎。

　　云冈石窟第13窟（与12窟成对，俗称“弥勒洞”）

　　主尊是高13.5米的交脚弥勒菩萨，右手施无畏印。最知名的细节就在右臂下方，一尊小小的力士雕像托住大佛的手臂，构思奇巧，是全窟标志性看点，造像残留斑驳彩绘。

　　窟内门楣与窟壁浮雕：满布千佛小龛、供养天人与华丽彩绘纹饰，雕饰繁缛富丽，是云冈中期北魏装饰风格的典范，色彩残迹仍可窥见当年绚烂样貌。

作者简介：

虎歌，一个以镜头捕捉世界之美的旅游摄影达人，其人生经历丰富多彩，横跨多个领域。曾在建筑装饰设计的世界中塑造空间美学，又在企业管理中锤炼决策智慧，大学教师的身份让他传道授业，新闻采编的历练让他敏锐捕捉社会脉搏。如今他依然坚持以文字与影像为媒，记录时代的变迁。

虎歌热爱生活，对美术、摄影、散文、诗歌、音乐、历史、文物、旅游等领域都有着浓厚的兴趣。在他的镜头下，山川湖泊、风土人情都被赋予了灵魂和生命。他的文字中，流淌着对美好生活的热爱和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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