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散文：马夫·皇帝·白兔

高考状元凤翔

我驱车百里来看这座墓葬，不是因为刘知远当过皇帝，是因为戏曲《白兔记》。

《白兔记》全名《刘知远白兔记》，为元代四大南戏“荆刘拜杀”之一，中文系学生为了对付考试都背过。大致剧情：五代十国，天下大乱。马夫刘知远家境贫寒，入赘李家，与妻子李三娘休戚与共。李三娘父亲离世，李家兄嫂刁难刘知远，刘知远被迫留给三娘玉兔信物，前往投军。兄嫂逼迫李三娘改嫁，三娘不从。兄嫂对其虐待，三娘白天汲水，晚上推磨。在磨房分娩，用嘴咬断脐带，给儿子取名“咬脐郎”。兄嫂将婴儿扔进水塘，被家人窦公救出。三娘信物挂在儿子身上，托窦公将儿子送到刘知远那里。咬脐郎十六岁，出外打猎，追赶白兔，与井边汲水的母亲相遇。咬脐郎回去告知父亲，刘知远在磨房中与三娘相会。

这是戏曲，不是历史。下面我们来看看历史上的刘知远。

牧马抢老婆：《旧五代史•汉书•后汉高祖纪》记载：“高祖皇后李氏，晋阳人也。高祖微时，尝牧马于晋阳别墅，因夜入其家，劫而取之。”刘知远出生于贫苦家庭，一次牧马时，马踏坏了寺庙的庄稼，被和尚捆起来揍得鼻青脸肿。他娶不起老婆，看上李氏，可能是因为贫穷没钱下聘礼，或者是李家嫌其低微不同意这门亲事，便趁着月黑风高闯进她家里，强抢过来。

两救石敬瑭：李克用割据太原时，刘知远到李克用的养子李嗣源部下当兵。与后梁军队激战时，李嗣源部将石敬瑭的马甲突然断裂，掉下马来。就在石敬瑭将被后梁军队擒拿的危急时刻，刘知远将自己的马换给他，拼死掩护他后撤。石敬瑭非常感动，奏请李嗣源让刘知远做了帐下牙门都校。石敬瑭和李从厚在室内密谈，李从厚的数十名随从站在门外，准备谈崩了就干掉石敬瑭。刘知远暗地里派勇士石敢前去保护。石敢在袖子里藏了一把铁锤，站在石敬瑭左右。李从厚的随从抽剑刺石敬瑭时，石敢掩护石敬瑭躲进一间屋子，用巨木将门顶住，等待支援。刘知远闻讯带兵赶去时，石敢已经战死。刘知远将李从厚的随从全部杀死，石敬瑭没让杀李从厚，派人将其囚禁起来。不久，李从厚被李从珂派人杀死。民间的墙上有“泰山石敢当”的字样，故事的本源就来于此。石敬瑭提拔重用刘知远，让他担任了马步军都指挥使（兵马总管）。刘知远善于治军。石敬瑭和后唐开战后，刘知远仅率领五千兵将守住太原城，就挡住了后唐五万军队的攻击。后唐大军出兵讨伐石敬瑭时，石敬瑭为保住地盘，请求契丹主耶律德光增援。刘知远全力支持，但不同意石敬瑭向年轻十一岁的契丹主称儿子。打下后唐首都洛阳后，石敬瑭让刘知远担任禁军总管，将重要的兵权托付给他。

经营河东地：石敬瑭建立后晋，刘知远历任要职，其中曾担任许州节度使。石敬瑭把刘知远和杜重威一起加封为同平章事兼领节度使，刘知远觉得和杜重威这个靠裙带关系升上来的人担任同样的官职，是对自己的侮辱，拒绝上任。虽然后来勉强接受，但君臣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变化。石敬瑭为削弱刘知远的权力，将他调到河东（今山西一带）任节度使。刘知远派人把当年揍他的和尚们请来嘬了一顿，显示自己有度量、讲仁义。其实，这是为经营河东这块地盘而收拢人心。刘知远曾策动契丹境内的吐谷浑部族归顺，请求朝廷任命其首领白承福为大同节度使，然后说白私通契丹将其杀死，白的骑兵、牲畜和财物就都归了他。石敬瑭死后，养子石重贵即位。刘知远率军大破契丹，职务一升再升，功劳大，官位高，势力强，逐渐为石重贵所猜忌。此后在和契丹两次大战中，刘知远没有派一兵一卒，并且坐收渔翁之利，把打散的几千名后晋士兵收入自己部下。

开国当皇帝：耶律德光率军攻入汴梁，后晋灭亡，大辽建立。刘知远一方面佯作称臣，一方面为自己称帝做准备。公元947年（后晋开运四年）二月十五日，刘知远在太原正式称帝。为收取中原军心和民心，他宣布仍然延用后晋石敬瑭的国号和年号。刘知远下诏清除境内的契丹势力。耶律德光留下他的舅舅萧翰看守汴梁，自己匆忙北归。接着，萧翰也逃回辽国。刘知远率大军自太原南下，消灭了辽国在中原的留守部队。六月十五日，刘知远在汴梁正式宣布改国号为大汉，史称“后汉”。刘知远声称自己是汉高祖刘邦与光武帝刘秀的嫡传子孙，自己称帝建国，是恢复昔日刘氏汉家天下。其实，刘知远来自沙陀部族，跟汉族没一毛钱关系。

皇后献己财：刘知远在太原称帝后，想赏赐部下，而国库财物匮乏，想向百姓敛财征税。李皇后反对做这种失民心的事，把自己积攒的财物拿出来赏赐将士。《旧五代史•汉书•后汉高祖纪》记载：“高祖建义于太原，欲行颁赉于军士，以公帑不足，议率井邑，助成其事。后闻而谏曰：‘自晋高祖建义，及国家兴运，虽出于天意，亦土地人民福力同致耳，未能惠其众而欲夺其财，非新天子恤隐之理也。今后宫所积，宜悉以散之，设使不厚，人无怨言。’高祖改容曰：‘敬闻命矣。’遂停敛贷之议。后倾内府以助之，中外闻者，无不感悦。”

史书中的刘知远与《白兔记》中的有很大差异，那么，我们怎么看待史书中的刘知远呢？

司马光评价刘知远：“杀幽州无辜千五百人，非仁也；诱张琏而诛之，非信也；杜重威罪大而赦之，非刑也。仁以合众，信以行令，刑以惩奸，失此三者，何以守国。其祚运之不延也，宜哉。”（《资治通鉴》）

有人用一个校长类比刘知远：“他当教师时，感到他很聪明；一当校长，就觉得很愚蠢。”认为刘知远能从一个马夫混成皇帝，才能是有的，但不具备当皇帝的才能。

站在墓前，我想骂刘知远不讲仁义，品德有问题。转到墓后，我想，不能用文人的标准衡量政治家。如果刘知远像某些人要求的那样，那就只能如我辈舞文弄墨，当皇帝那是墙上挂帘子——没门儿。

走到墓前，我想，后汉短命不就证明了刘知远的短板吗？晃到墓后，我想，短命的原因应该是沙陀部族政权根基太浅，中原汉人不服，藩镇割据没解决。短命可能不是因为他很，而是因为不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