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客侠影》云朵武侠小说连载三 第三章 乱坟黑鸦

云朵

第三章 乱坟黑鸦

夜色沉黑，阴风萧瑟。荒郊乱坟岗阴气弥漫，荒草漫野，坍毁坟丘连绵错落。低雾沉沉压在坟头，几声孤鸦哀啼遥遥传来，入耳便教人脊背生寒。坟岗深处，一口半埋黄土的朽棺静卧在地。棺身微微震颤，一只大手自棺内缓缓探出，紧跟着一颗头颅悄然抬起。胖和尚四下窥看，确认周遭并无异动，便将肥硕身躯翻出，仰面躺卧在棺盖之上。他心底又惊又恼：那白衣男子武功深不可测，方才若不是自己逃得快，此刻早已埋骨此地。只可惜那笔到手的银子尽数落空，到头来，竟只能蜷缩在这棺木之中暂避锋芒。心神才稍稍安定，黑雾深处忽飘来一道阴冷沙哑的声音，悠悠回荡在荒冢之间：“和尚，可叫我好找。闯我地界，今日还想走？”胖和尚浑身猛地一哆嗦，声音发颤：“是……是人，还是鬼！”话音未落，杨鸷自断坟之后缓步踏出，目光冷冽如冰，牢牢锁死那口朽棺。一声尖锐呼哨刺破坟间死寂！十余道黑衣身影从荒草残冢间掠出，皆是赤猴帮精锐。众人瞬间封死坟岗所有出路，齐齐合围而上。彼此进退呼应，刀光森寒，招招狠厉，一心要将胖和尚就地擒下。可下一瞬，所有人皆大惊失色。朽棺棺盖轰然崩飞，木屑纷飞。这胖和尚身形臃肿，身法却诡谲如流影。 十数人轮番强攻，刀势交织成网，可他身形飘忽不定，来去无迹。漫天刀锋纵横劈落，屡屡只掠到一道虚影，连他一片衣袂都难以沾到。一众高手倾力围堵，反倒被他从容周旋，徒劳无功。久攻不下，杨鸷面色寒透，厉声喝令：“撒网！”

精铁巨网凌空压落，网沿倒刺寒光森森，封死方圆数丈之地，乃是赤猴帮擒人的绝杀手段。眼看巨网就要当头罩下，胖和尚猛地缩起身躯，化作一团肉球就地翻滚，险险脱出网罗；随即纵身腾空，僧袍迎风鼓起，喉间滚出一声怪异低鸣。无数漆黑凶鸦自他袖口之中汹涌飞出。鸦鸣顷刻震天，成群乌鸦自沉沉夜幕俯冲而下，一双双眼瞳猩红可怖。鸦群悍不畏死，利爪尖喙直扑众人面门咽喉，攻势阴毒刁钻。

赤猴帮众虽身手干练，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手段。身处阴寒坟地，本就心神紧绷，经鸦群突袭，阵型当即溃散。众人只能挥刀格挡、仓皇闪避，被漫天黑鸦死死缠住，狼狈不堪。十余好手合围、铁网压阵，两套狠招齐施，非但奈何不了胖和尚，反被这驱鸦秘术牢牢牵制，战局就此僵持。就在这时，坟岗入口的荒径上，一道清瘦身影缓步而来，正是张砚遥。他素来刻意回避卜奢谦。多年积欠银两，心中有愧，不愿相见。今夜酒瘾骤起，翻遍行囊才知积蓄早已尽数拿去赈济灾民，囊中空空。万般无奈，只得前来寻卜奢谦借些酒资，正巧撞见这场荒坟缠斗。张砚遥冷眼旁观，见这胖和尚术法虽属旁门，交手之间却始终留着分寸，直至此刻，也未曾伤过一人。他指尖凝起一缕寒劲，数枚冰魄寒针裹挟冷芒破空而出，精准刺入胖和尚周身要穴。方才来去如风的身影骤然僵住。寒针封死经脉，胖和尚真气顿滞，四肢僵硬，再也动弹不得。失去号令的鸦群在夜空盘旋数匝，无主可依，终究四散飞入夜色。此时，赤猴帮帮主卜奢谦迈步上前，见和尚已被制住，便打算依帮规施以严惩。

“慢。”张砚遥出声阻拦，“此人术法虽偏，身陷重围仍不肯伤人。一身修为难得，何必就此废杀？”卜奢谦略作沉吟，暂且按下处置的念头。胖和尚眉头紧锁，沉声发问：“我遁术冠绝一方，特意藏身在荒坟朽棺之内，隐匿至此，为何依旧能被你们追来？”张砚遥语气平淡：“赤猴帮眼线遍布四海，市井阡陌、荒郊险隘，处处皆有暗线。一旦被盯上，天下之大，无处可藏。”乱坟岗风波暂歇。卜奢谦转头望向张砚遥，直言道：“事已了结，你我的旧账，也该清算。”张砚遥讪然拱手：“往日债款，他日我必分文不少，悉数还清。只是今日囊中羞涩，无钱买酒。老兄若肯再借二百两，便是一份人情。”卜奢谦一声嗤笑，语气熟稔，又带着几分无奈：“他日？这句话我听了十几年。你我相交多年，向来只借不还，我记债的账簿，都堆了七八本。先前你借钱未偿，还为出千之人出头，坏我逍遥宝楼规矩，我尚且不予追究，如今竟还敢开口借贷？”

张砚遥正要辩解，卜奢谦抬手拦住了他。“罢了。”卜奢谦摇头一笑，取出一张二百两银票递过去，提笔在账册上记下，“就当可怜你这个酒痴，再借你一回。”二人相视一笑，多年嬉笑亏欠，尽在知己不言之中。张砚遥决意奔赴红叶山庄。庄主是他旧友，近来传讯，庄内怪事频生，友人有难，他不能袖手。素来不喜留客的卜奢谦，居然邀他在逍遥宝楼小住。更意外的是，胖和尚主动请求同行。张砚遥略一思索，应允下来。赶路途中，胖和尚问道：“那日你靴底露出‘赤’字，杨鸷等人立时退让，这是为何？”

“帮中以赤、黄、绿三字为凭：赤色对应总舵贵客，黄色对应分舵交好，绿色对应堂口寻常往来。字号定等级，等级定礼遇，你持赤印，自然得众人礼待。”胖和尚闻言，多日疑团一朝解开，豁然开朗。就在此时，天际残余的几只黑鸦振翅掠空，径直朝西方疾驰而去，速度极快，鸦影凄厉异常。

胖和尚面色一凛：“是赤嘴灵鸦，专嗅血腥与毒素。它们这般急奔西去，那边想必有人遭了横祸！”张砚遥心头猛地一紧。西方，正是红叶山庄。莫非庄中的怪事，远不止传言那般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