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方言】倒骑驴的故事

山野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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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说的“倒骑驴”，绝非“八仙过海”中老书生张果的“倒骑驴”，而是“下岗潮”中“四O五O”（国企女四十男五十岁以上的下岗职工）的“倒骑驴”。此倒骑驴非彼倒骑驴，张果老倒骑驴是个性的超然，而“四O五O”人员倒骑驴却是群体性的谋生标志。

驴，自古以来就是人类使役的牲畜，人们用牠拉车，耕地，拉磨，驮货。驴很悲哀，拉车时遭鞭打，耕地时防偷青戴嘴兜儿，拉磨时不仅防偷口儿还要戴蒙眼儿。就这样也没落下个好儿，人们还编出两条歇后语损牠：“磨道的驴~听喝；撅嘴骡子卖个驴价钱，倒霉在一张嘴上了”。

当然，驴也有风光的时候，散文家杨朔写在《雪浪花》中驴子，有一个诗意般的名字，叫四蹄踏雪。《红高粱》中的驴子，驮着美丽的九儿，累是累点儿，心里是敞亮的。只是九儿在和余占鳌风光旖旎时，驴子啥心情，片子没做交代。最有神通的还是张果老的驴子，有时能化作人形，因此留下个世间歇后语：“张果老的毛驴~借尸还魂了”。

四O五O的驴子，跟这些驴不一样，它是把自行车的后轱辘焊在手推车上，用脚踏代替了手推，故名“倒骑驴”。名曰驴却不是驴，就算个“半人力车”吧？

那么，这些操纵自动化设备的四O五O们就一夜之间从昔日的车间厂房走来，成了半人力车伕，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呢？

在那些不寻常的岁月里，在半人力车伕

的工作和生活中，出现了让岁月无法洗去新方言。

练摊儿：俗称摆地摊。北上绥芬河，南下深广，天南海北办些紧俏货，用倒骑驴运到马路市场叫卖，还要留神城管稽察。这些市场监管当年被称为“大盖帽“，风光无限。

流动早点：在倒骑驴上装上煤气罐，炸大果子摊煎饼，外带豆浆豆腐脑，这个小区卖完去下个小区，方便群众，大受欢迎。

运送傢俱：俗称拉小脚儿。骑上倒骑驴，蹲在傢俱市场前，专门等候给顾客搬运大件物品。这是件细致活儿，新傢俱不能有任何磕碰。一路上小心翼翼，兢兢业业，挣点辛苦钱是真不容易！

擦鞋大排档：社区街道这时对体弱者采取“帮扶”，动用人脉和社会力量制做一批擦皮鞋的箱子，櫈子，免费发放。让女职工们一个挨一个的，齐刷刷地摆成一排擦皮鞋摊子。昔日按电纽的手指，哪干得了这个？往往配合街道干部照个像，就没下文了。领导“做秀”，做到下岗工人身上了。

家政服务：这是下岗潮期间出现的新词儿，其实就是包括保姆在内的庞大杂役群体。日语叫“博役”，机关学校叫“堂役”，更多地方叫“钟点工”。

干劳务：俗语说的出苦大力。这是下岗潮期间频率最高的词汇，后来劳务公司，劳务派遣，劳务担保，劳务仲裁，等诸多机构应运而生。今天，还真说不清当年是谁在成全谁？

卖腕子：这的的确确是下岗潮期间，工业城市产生的方言俗语。最开始是木瓦匠和油漆工们蹲劳务市场等雇主，与南方来的装修人员抢饭碗。他们原本企业技术骨干，手艺隔行不隔理，很快，他们便在装修市场和私营企业干得风声水起了。荒年饿不死手艺人，他们的工作相对体面些，真正实现了下岗再就业。

如今，这批四O五O人员都已经安全着陆，光荣退休了。当年赖以生存的倒骑驴也渐渐淡出生活舞台，取而代之的是“电三轮”和“厢式货车”，那段近三十年的过往也很少有人提及了。然而，那时节出现的官方语言和民间方言却留在了这个世界上，让人们在饮茶聊天中，还能想起那个时段，还能想起那时那些那么不容易走过来的那群人。

2026，10，7 初稿首发于美篇方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