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坐着火车去拉萨!不错,我就是这么去的。拉萨,青藏高原上的神秘城市,中国人必须奔赴的秘境,早就在对我招手示意。当我还是初中生的时候,地理教科书中的布达拉宫图片就让我思绪如柳絮漫天飞扬。年龄稍大点,似乎触及到了青稞酒的烈胆雄魂和冬虫夏草的无所不能。十几年前,我到过川西,那里已是大藏区,藏民的足迹依稀可见,我看到了九寨和黄龙的牦牛、拉着藏民身家性命的拖拉机以及藏族女子黑里透红、红中泛黑的脸庞,那曾是我距离西藏最近的一次。我在发呆,仰望着向远方不断抬升的高原,高原深处会是一番什么景象呢?我有一种穿越而去的冲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5年9月,前往西藏的机会从天而降。去西藏是需要时间的,办公室的牛马一般没有这个福分,而我突然拥有了阔绰的时间,去西藏就成了迫在眉睫的人生大事。去西藏也需要勇气,需要繁复的心理建设。高反是任何人都不敢藐视的命门,确有很多人在这道门槛前徘徊良久而不敢跨越,也有相信自己命硬的人在走进门槛后软趴趴地躺在西藏的医院,和氧气罐抱成一团。我似乎带着一份悲壮,以决绝的孤勇踏上了西藏之旅。布达拉宫在时光中矗立,拉萨在雪域高原修行,她们都在等我,等我在佛光中的一眼万年。列车一路前行,万里河山的万里风光尽收眼帘,不在话下。而当列车抵达西宁后,我们便严肃起来,仿佛面临生死攸关的人生选择。乘务员告知我们尽快拿下行李,改乘对面的列车,找到对面同号车厢和同号卧铺。换乘的列车是高原专供,有更为强大的牵引力,有弥撒式供氧的设备,还有随车医生给我们续命。这哪是旅游,这是赌命哈!这是前世的约定今生的奔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经过唐古拉山口,我是有感知的,那里的海拔5000多米,对每个人而言都是一次严峻考验,我有一阵头部的疼痛,太阳穴那儿有穿刺般的难受,睡不着,咋办!翻身坐起,火车安静得出奇,车轮在铁轨上滚动过去,碾碎细沙的微小声音都可清晰可辨。我透过车窗仰望天穹,虽然视角不好,但也看到了高原的神奇夜晚。夜那么黑,像被浓墨染过。小时候我才见过这样的夜晚,长大后生活在科技狠活里,夜色被城市强光稀释,夜晚和白昼没有了严格的边界。很怀念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夜空,而这份怀念在高原的夜里活过来了。黑夜的星星是明亮的,似乎被清洗过一遍又一遍;高原的星星也是丰腴温暖的,不像城市的夜空,偶尔现身的几颗星星都是山寒水瘦。那密密麻麻的星星陪伴着高原走过一个个孤独的夜晚,让高原之夜变得生动舒心。星光穿越茫茫太空,洞穿千年万年,才抵达高原,和我们相遇,它们的奔赴和我们的奔赴都在诠释痴心不改这个成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一缕晨曦悄悄地送来微光,我在微光里紧贴着车窗,眼睛望远镜似的搜索高原风物。远处的高山如草蛇灰线,亦真亦幻;近处的溪水微微发亮,像草原的眼睛闪烁着款款深情。溪水是高原的冰雪对大地的馈赠,当雪水蜿蜒到草原时,它已收束了酷寒和冷漠,变成了草原的亲人,滋养草原一千年一万年。天更亮了,条条溪水更加清丽,撒着欢儿,轻歌曼舞似的,给高原来客献上哈达。天已大亮,旭日升起,高原上有神鹰掠过,像黑衣大侠,健硕敏捷,是高原的蓝天卫士。此时白雾袅袅升起,缠着阳光耍尽暧昧;高原的雾是野生的,也是透明的,成了缕缕阳光的绝配。草原是辽阔的,列车走累了,却走不出草原的怀抱,那一丛丛的野草苍老青黑,不如南方的小草娇艳动人,但它是高原的衣裳,美化着高原,为高原御寒。这绵绵不绝的草也是生命的依托。藏羚羊吃着草,蹦蹦跳跳,在火车经过的地方我行我素。牦牛仿佛只有一件终身大事,就是低头吃草,高原的草让牦牛高贵起来。苍狼在草地里行走,捕食吃高原草长大的肥美动物。雪山是高原的标配,阳光下的雪山亮得刺眼,皑皑白雪把高高的山脉装点得很圣洁,这些雪山时而和我们迎面相逢,时而隐退在天边,但总让我们看见。藏族同胞围着雪山转山,我想,其原初动机是渴望自己的灵魂像雪山一样干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铁路沿线也有一群卫士,每过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小屋,屋前站着一个男子,向列车行注目礼,他们戴着御寒的帽子,穿着厚重的衣服,以稳如泰山的姿势给我们精神激励。他们的工作应该是巡路护路,还有对列车迎来送往。这工作简单,却很枯燥。成年累月做这种工作,得有强大的内心。青藏铁路绵延一千多公里,得有多少卫士守护这条天路!这条铁路的运营成本极其高昂,但是国家对人民有承诺,花多大的代价也要保证人民平安出行。警车是高原的一道风景,警察蜀黍是流动的战士,他们的车时而驰骋在草地里,时而奔跑在土路上,时而趟过小河。和平年代,警察最辛苦;千里高原,警察真帅。我们的安全来自多少人的托举,来自多少人的自我牺牲,感谢他们!还有很多建设者在高原上忙活,哪怕是在无人区,也有人拿着对讲机,指挥着工地的建设。我看到司机开着挖机在山坡上作业,货车司机拉着石头在土路上颠簸,民工拿着铁锹在护坡上垒土。高原的基础设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完善,而这一切都是这些建设者冒着生命的风险换来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列车停靠在安多站,安多站是县城小站,这是进西藏后的第一站。下车小憩,第一次脚踏西藏的土地,我拿起一块泥土,庄严地看着,有一点新奇,也有一点激动,但更多的成年人的理性思索。安多是典型的苦寒之地,火车站比我们内地的四等小站还不起眼,但这是高原上破天荒的宏大建筑。不知道当年文成公主路过此地,是否心灰意冷,是否觉得自己已经行走在天外,感觉不到大唐的一丝气息;而又是否笃定内心,要帮助西藏人民过上好日子,以致后来唐皇派人接她回去养老,她笑笑就拒绝了。而那些藏民千秋万代生活在这里,是否抱怨过命运不公?远古的那些人早已走进历史的风尘,踏着他们曾经踏足的土地,我想和他们见一面,但这是幻想,不可能,根本不可能。第二站是那曲,火车站的海拔是4513米,据说这是中国海拔最高的城市,是世界海拔第二高的城市,我在火车站前照了一张相,算是到此一游,做个留念。那曲城市不大,一眼望去,一览无余。房子也不高,街道上一棵树都没有,树到那曲死。政府曾鼓励大家种树,种活一棵树,奖励10万元,这个奖比诺贝尔奖还难拿,至今无人摘取。那些在那曲生活的人值得赞扬,他们不只是在这里生活,他们是在为国家守护这片土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终点站当然是拉萨,拉萨火车站也是袖珍型的藏式建筑,和内地巍峨挺拔的火车站相比,其貌不扬,但它是拉萨的脸面,是拉萨人民通往外部世界的原点,也是外地游客瞭望拉萨的窗口。大巴在拉萨站外等待我们,司机是四川小哥,此后的行程里,我们碰到的的士司机、网约车主以及各色商家,大都来自祖国各地。民族大融合早在唐皇和松赞干布时代已经开启,但直到今天,才是真正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中华一家亲。这是拉萨的进步,更是国家的进步。第一次行走在青藏高原,却是如此熟悉、亲切,如同穿行在长沙的街头,毫无拘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来到八廓街,打卡心中的圣地。这里是信众转经的地方,也是死者在亲人的陪护下去往天葬台之前告别人间的地方。八廓街的大名早就根植于我的记忆中,大概是我读高三时期,八廓街发生了一件令人不快的事情,《人民日报》上还有相关的图片。三十八年过去,弹指一挥间。现在的西藏和晏海清,八廓街吉祥如意。商家在做着游客生意,笑靥如花;游客在街区转悠,欲将八廓街的历史和文化一网打尽;藏民穿着藏袍,僧人披着袈裟,穿街而过,一副不受打扰的样子。岁月静好,八廓街真好。我走在八廓街上,搜寻《人民日报》上的历史建筑在今日的坐标,一无所获,内心升腾起丝丝遗憾,然而更多的是对凤凰涅槃的八廓街的深深祝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如果说拉萨是西藏的灵魂,那么布达拉宫则是拉萨绝版级的存在。布达拉宫建在高山陡岭,据说和松赞干布有关,松赞干布为了迎娶文成公主,建造了这么一座宫殿。其艺术审美、其高调奢华、其磅礴大气,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高高耸立的宫殿把宗教权力和政治权力请进一屋,合二为一。宫殿的外墙是红色和白色的双色合璧,红色来自藏红花的配方,白色来自牛奶的倾情奉献。宫内珍奇无数,遍地宝物,光黄金就几十吨,黄金塑身是宫内的“政治正确”。当然,布达拉宫的底部也有大面积的地牢,那是农奴的噩梦,是冤鬼的伤心之地。如今人们只能在西藏在拉萨的史册中找到农奴这一历史名词,藏民已经成为荣耀的现代公民。布达拉宫不远处,就是大昭寺和大昭寺广场。广场上人山人海,信众在广场上三步一拜,匍匐在地,那份虔诚让人心生感动。生活有希望,藏民有信仰。有信仰的人值得信赖,他们更愿意接受道德的约束,洁身自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拉萨已是现代化的城市,现代和传统顶峰相见,催生了独特的城市景观,街上的绿化很醉人,谁会想到高原城市会这么秀美。如果你也有大把时间,我推荐你坐上火车到拉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