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成芳之沪上求生(24)新春新气象 婚变愁煞人

西蜀仁人

<p class="ql-block">朱琴的眼泪再次涌出来,抽泣半晌,慢慢道出这段时间自己的不幸遭遇。</p><p class="ql-block">原来她刚出上海火车站,就遇到一个陌生男子,谎称是出租车司机,听她说要去松江,爽快说他可以带路,只收取三十元车费。她人生地不熟,又不知道松江有多远,便轻信了他。可出了火车站不久,男子就将她赶下车,还抢走了她随身的包裹,扬长而去。她的电话本也在包里,又没有记住方成他们的电话号码,便无法联系,只模糊记得方明辉住在松江石湖荡镇。所幸钱藏在身上,她就坐公交车辗转来了这里。她没想到松江区离市区这么远,松江区的管辖范围这么大,找了快一个月,也没有方明辉的音信,盘缠早已花光,靠沿街乞讨为生。这大过年的,到处关门闭户,几天讨不到吃食,走投无路,万念俱灰,她才动了轻生的念头。</p><p class="ql-block">“这二十多天,你夜里在哪里落脚?”罗芳听得揪心,不禁眉头紧蹙,手不由自主揪住衣襟。</p><p class="ql-block">“晚上随便找个街角或桥洞,能避风避雨凑合一晚就行,幸好一位好心大妈送我一床旧棉被可以御寒。我饿了就去那些餐馆、超市讨要点吃的,渴了直接喝自来水或者河水。”</p><p class="ql-block">众人神色凝重,罗芳、吴新月听得眼眶发酸,既心疼朱琴的遭遇,又暗自庆幸她碰巧遇到他们,平安获救。</p><p class="ql-block">罗芳轻声安抚:“小琴莫怕,如今遇上我们,往后我们都会帮衬你。”</p><p class="ql-block">朱琴含泪点头,脸上扯出一抹带着泪痕的浅笑。</p><p class="ql-block">方成沉吟片刻,随即安排:“等衣服烤干,小琴跟我们一起回印刷厂,先安顿下来,后面再慢慢做打算。明刚、明杰、新月,我们改日再好好相聚。” </p><p class="ql-block">方明刚、方明杰齐声应允:“听成哥安排。”</p><p class="ql-block">一桌美味佳肴渐渐只剩残羹,年味在方成的心里,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湿衣服在火光烘烤下慢慢干透,它在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后,又会保暖如初。前路又将面临怎样的人生考验?木柴在火堆里噼啪作响,说不清是在应答,还是在告诫什么。跳动的火焰送来阵阵温暖,在所有人的心底,点亮了一丝微弱却真切的希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暮色垂落,方成驱车赶回锋青印刷厂,罗大菲与安林还未归来。</p><p class="ql-block">罗芳带着惊魂未定的朱琴,去拉链厂公共浴室梳洗,拿出自己随身的换洗衣物让她换上。</p><p class="ql-block">朱琴安静地坐在床沿,洗去满身尘垢后,秀气的脸庞渐渐恢复血色,只是眉宇间沉甸甸的愁绪分毫不减。</p><p class="ql-block">“小琴,往后你怎么打算?”罗芳轻声问。</p><p class="ql-block">这一问,恰好戳中朱琴心底最柔弱的那根弦,她连忙坐直身子,满眼愧疚:“成哥,芳姐,我给你们添了大麻烦。”</p><p class="ql-block">“你千万别多想。”罗芳坐到她身侧,握着她的手宽慰:“你在我家最困难的时候,也伸过援手,这一年又帮我们照看老人和孩子,我们一直心存感激。如今你落了难,我们若袖手旁观,心里一辈子不安。” </p><p class="ql-block">方成思索片刻,给出主意:“小琴,你暂时别再四处奔波找明辉,先找一份工作落脚,日子稳定了再做打算。”</p><p class="ql-block">罗芳蹙起眉头,满心忧虑:“那工作的事怎么解决?”</p><p class="ql-block">“女工好找工作,应该不难。”方成嘴上宽慰,其实心里也没底。朱琴没有一技之长,也不是熟练工,虽然是女人,如今劳工过剩,要找个工作也比较难。</p><p class="ql-block">沉默半晌,一旁的成灿开口:“我问问拉链厂后勤部的吴主任,春节后他们厂有没有招工名额。”</p><p class="ql-block">罗芳似乎看到了希望,连忙催促成灿打电话。</p><p class="ql-block">成灿当即拨通吴主任的电话,先给他拜了新年,随即说明来意。</p><p class="ql-block">吴主任打着哈哈,满口应承:“这是小事一桩。灿哥的亲戚,怎么也得安排下去。”</p><p class="ql-block"> 成灿顺势试探:“人现在就在锋青印刷厂,暂时没有落脚的地方,住宿能不能先安排?”</p><p class="ql-block">“这好办,拉链厂初五正式开工,我明天下午专门过来,提前安置她。”吴主任十分爽快。</p><p class="ql-block">两人又寒暄几句,也就挂断电话。众人悬着的心总算落地,朱琴的眼里立刻有了神采,全然看不出今日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p><p class="ql-block">不多时,罗大菲和安林回到宿舍,见屋里多出一个陌生女人,只当是方成的工友,也就没多问。</p><p class="ql-block">罗大菲转头告知成灿:“老头让你给他回个电话。”</p><p class="ql-block">罗大菲嘴里的“老头”,是她羊毛衫厂的老板纪文达,因为为人善良随和,工人们都称呼他老头。成灿出狱后,四处求职碰壁,有幸被老头好心收留,在他的厂里做机修工。因为这个机缘,成灿认识了厂里的女工罗小菲,才有了一段美满姻缘,他一直视老头为恩人。</p><p class="ql-block">成灿立刻拨通了老头的电话,送上新年祝福。</p><p class="ql-block">“阿灿,你小子这两年跑哪里去了?我不主动找你,你就不来看望我老人家?”老头语气带着嗔怪,内里却满是温和。</p><p class="ql-block">“纪叔,是晚辈的不是。这些年四处奔波讨生活,身不由己,还望您多多包涵。等手头闲下来,我一定专程登门拜访您老人家。”</p><p class="ql-block">“别在外面漂泊了,回厂里来吧,我给你涨工钱。今年厂里有些修建的活,我一并承包给你做。你要是满意,就回来踏踏实实干。”</p><p class="ql-block">成灿虽然沉默不语,紧锁的眉宇却缓缓舒展,很明显,他已经动了心。</p><p class="ql-block">老头以为成灿犹豫不决,打了个哈哈:“你不用急着答复我,慢慢想清楚再回话。祝你新年顺遂!”说完便挂断了电话。</p><p class="ql-block">罗大菲见状劝解:“你不如答应老头回羊毛衫厂。这两年跟着你表姐夫跑工地,活又脏又累不说,你也没有挣到钱。如今小妹眼看就要临盆,家里处处要用钱。老头心地仁厚,绝不会亏待你。”</p><p class="ql-block">“大妹说得在理,我决定再次投奔老头。”成灿终于下定了决心。</p><p class="ql-block">罗大菲又望向罗芳,郑重提议:“二姐,你也一同回厂做工吧,厂里离印刷厂近,骑自行车二十来分钟就到了,来往方便,跟成哥见个面容易。松江太远,坐公交车要耗上几个小时,免得来回奔波劳苦。”</p><p class="ql-block">“行,我听大妹的安排。”罗芳也欣然应允。</p><p class="ql-block">罗大菲转头冲方成撒起娇:“成哥,快去做饭,我早就饿坏了。”</p><p class="ql-block">“马上动手,必须烧两道拿手菜。今日喜事连连,今年一定会顺顺利利。”方成系上围裙就要开工。</p><p class="ql-block">罗芳撇了撇嘴:“怎么不使唤你家安林,偏偏总喊成哥下厨?”</p><p class="ql-block">“成哥做菜味道一绝!”罗大菲朝安林递了个眼色,“你正好跟成哥学学。”</p><p class="ql-block">安林用半生不熟的四川话奉承:“成哥的厨艺完全能胜任厨师长。我要好好拜师,以后做个合格的耙耳朵。”</p><p class="ql-block">“你这小子,拍马屁都找不到门道。这耙耳朵能随便用吗?”罗芳嘴上嗔怪,眼底却藏不住幸福的笑意。</p><p class="ql-block">“这话我喜欢听。”罗大菲拍了拍安林的肩头,乐不可支,“小伙子,想修成成哥这般贴心顾家的耙耳朵,你是任重道远。好好加油!”</p><p class="ql-block">“必须努力!”安林握紧拳头,神情庄重。</p><p class="ql-block">罗芳掩嘴一笑:“安林,你这是在宣誓吗?我们都是见证人。”</p><p class="ql-block">一屋子人哄堂大笑,唯有朱琴跟着扯了扯嘴角,笑容里裹着浓重的羡慕、苦涩和无处安放的落寞。</p> <p class="ql-block">正月初四清晨,方成依照约定,驾车赶到黄明英家小区大门口等候。</p><p class="ql-block">黄明英头脸裹着厚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可眼底流露出的浓重的憔悴与化不开的幽怨,还是让方成心头一惊。这个春节她必然日日煎熬,满心愁苦。然而分寸使然,他不敢贸然多问。</p><p class="ql-block">黄明英坐进副驾,两人简单寒暄几句,方成便发动汽车驶向绍兴。一路之上,黄明英看似闭目养神,却又始终辗转反侧,时不时唉声叹气,显然对今天去绍兴所办之事忐忑不安。</p><p class="ql-block">车行半路,方成终究忍不住,轻声开口:“阿姨,若是遇上难处,不妨说出来,说不定能宽解几分。”</p><p class="ql-block">黄明英缓缓睁开眼睛,沉默良久,重重叹口气:“说来话长,这事也太丢人。”</p><p class="ql-block">“若是不方便说,我也能理解。”</p><p class="ql-block">“是老陈出了问题。他在绍兴开饭馆,生意亏得一塌糊涂,反倒在外找了个小三,要命的是,对方还怀孕了。老陈铁了心要跟我离婚,整个春节都没有回上海。”话音刚落,黄明英眼眶泛红,无助写满整张脸。</p><p class="ql-block">“老陈怎么能这样做?”方成不由得眉头紧蹙,满心难以置信,平日里陈焕明对黄明英事事顺从,又体贴顾家,怎么会做出背叛家庭的事?</p><p class="ql-block">“一开始我也不肯相信,可现实摆在眼前,容不得我自欺欺人。我这段时日总忍不住琢磨,是不是平日里我对他太过严苛?待他不够温柔?”黄明英满眼痛苦,陷入深深的自责里。</p><p class="ql-block">方成连忙宽慰:“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你待老陈掏心掏肺,半点亏欠都没有。”</p><p class="ql-block">“可他还是有了外遇。”</p><p class="ql-block">黄明英眼含热泪,说起她和老陈的过往。他们夫妻早年双双下岗,陈焕明到一家饭店打工,她跟王梅芳合伙创办印刷厂。那段日子举步维艰,他们一边拼命工作维持生计,一边照顾年幼的儿子。熬了两年,王梅芳接到了麦德龙的稳定订单,厂里的效益慢慢好转,家里的日子才宽松起来。她的收入比陈焕明高,夫妻俩商量后,他辞职在家操持家务、照看孩子,她继续在外面打拼。那段日子,一家人和和美美,她以为这就是安稳的好日子。去年不知道陈焕明哪根神经搭错了,执意要去绍兴开饭店,说要实现自己的抱负和价值。黄明英想着他毕竟是男人,有自己的念想,便拿出积蓄成全他。他若做好了,就算帮他实现了愿望;如果做不好碰了壁,也能让他彻底死心,回上海安心照料家庭。谁料到他会变心,要毁掉他们苦心经营多年的家。”</p><p class="ql-block">方成心中愤然,不由得攥紧方向盘:“遇到这样的事,我不知道怎么开解你。你和老陈相互扶持,走到今天很不容易。你要考虑周全,凡事不必急着下决断,给自己,也给老陈一点缓冲的时间,事情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p><p class="ql-block">黄明英轻轻摇头,神色冷静而决绝:“这段时间我也想通了,握不住的沙,不如坦然扬了它。今日我专程去绍兴,就是当面最后一次问他,要不要回头。若是他执意不肯,我便成全他。”</p><p class="ql-block">见黄明英心意已决,方成不再多劝,只在心底默默祈祷,此行能有所转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车子停在绍兴城内“陈记饭庄”门前,方成和黄明英一同下车。</p><p class="ql-block">绍兴城的上空阴沉沉的,空气潮湿阴郁,拧一把就会出水似的,仿佛浸满酒糟的酸涩,又混着眼泪的咸苦。</p><p class="ql-block">饭庄大门紧锁,黄明英也是一脸阴郁伫立在门前,望着门楣上依旧新色的烫金招牌,心中五味翻涌,嘴里不断喃喃着:“为什么?我们怎么会走到这一步?”</p><p class="ql-block">“阿姨,老陈应该不在这里,不如我们先回上海,你静下心好好斟酌一番,别冲动做决定。”方成故意出言劝返,想让黄明英暂且避开伤心地。</p><p class="ql-block">黄明英用力拍打自己的额头,满心痛惜:“我知道他和那个女人,就住在马路对面小区的出租屋,我只是先来这里看看,我想不明白,也不甘心。” </p><p class="ql-block">“那我们动身去找老陈。”方成催促,不愿她独自沉浸在伤痛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进了对面小区,方成跟着黄明英找到15栋,上了18楼。黄明英停在一户人家门前,踌躇良久,才艰难抬手按下门铃。</p><p class="ql-block">房门拉开,陈焕明一脸憔悴站在门内。四目相对,二人的情绪万般复杂。陈焕明瞥见黄明英身后的方成,猛地一愣。</p><p class="ql-block">“老陈,你别多想,方成只是开车送我过来,不是我搬来的救兵。”黄明英声音沙哑,急忙解释。</p><p class="ql-block">陈焕明没有答话,也不关门,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满心愧疚,埋着头一声不吭。黄明英和方成跟了进去,方成随手关掉房门。</p><p class="ql-block">“老陈,是谁呀?”卧室里传来女人的问话,随声走出来一名妆容艳丽、挺着大肚子的年轻女人,见是黄明英,瞬间拉下脸,凶神恶煞般质问:“你来这里干什么?”</p><p class="ql-block">“桃子!”方成失声惊呼。</p><p class="ql-block">女人这才留意到黄明英身后的方成,瞬间神色慌乱,下意识想躲回卧室,被方成再次叫住,只得尴尬停在原地:“方成,怎么是你?”</p><p class="ql-block">陈焕明、黄明英同时转头看向方成,二人十分诧异,隐约猜到他与桃子是熟识。</p><p class="ql-block">“你们俩认识?”黄明英出声询问。</p><p class="ql-block">“说来话长,有点渊源。”方成的目光紧盯着桃子,眼神里带着鄙夷。</p><p class="ql-block">“暂且不提你们的渊源。老陈,你跟我出去,找个咖啡店,我们再好好谈谈。”黄明英望着陈焕明,眼底还存着最后一丝期待。</p><p class="ql-block">陈焕明避开黄明英的眼神,面部肌肉微微抽动,表情复杂,却态度坚决:“我们到此为止吧。桃子怀了我的孩子,我必须对她负责。”</p><p class="ql-block">失望与悲愤从黄明英眼底涌出来,反倒让她彻底变得坚强决绝,她从挎包里取出一份离婚协议书,重重拍在茶几上:“既然我们夫妻缘尽,我成全你们。离婚协议书我已经拟好了,你仔细看一看,没有异议就签字。”</p><p class="ql-block">桃子脸上露出窃喜,直给陈焕明递眼色。陈焕明望了黄明英一眼,颤抖着手拿起笔。</p><p class="ql-block">“你们稍等片刻,我和桃子单独说几句话。”方成连忙出声阻拦。</p><p class="ql-block">陈焕明和黄明英都惊异地望着方成,桃子更加慌乱不安。</p><p class="ql-block">方成朝卧室抬了抬下巴:“老陈,阿姨,你们去卧室回避片刻,我单独和桃子聊聊。”</p><p class="ql-block">陈焕明和黄明英虽然满心不解,还是前后进了卧室,掩上房门。</p><p class="ql-block">方成缓步逼近桃子,桃子满眼惊慌,下意识后退半步,瘫靠在沙发上。</p><p class="ql-block">方成神情严峻,语气不容置喙:“你趁早离开陈焕明,不要做可耻的第三者。”</p><p class="ql-block">“为什么?我有爱老陈的权利。”桃子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坐直身子,不肯退让。</p><p class="ql-block">“我比你更了解老陈。他们是患难夫妻,感情深厚,不是你能比的。我也了解你的人品,若不是你用了迷惑手段,以你腹中胎儿施压,老陈岂能抛妻弃子?你若一意孤行,我便让成灿来跟你谈,你见识过他的手段。”</p><p class="ql-block">桃子想到当日残忍血腥的一幕,不由得浑身战栗了一下,气焰瞬间消减大半,可仍然心存侥幸,用手摸了摸隆起的小腹:“可我怀了老陈的孩子,你让我们娘俩往后的日子怎么办?”</p><p class="ql-block">方成断然说道:“你腹中的孩子究竟是谁的,尚且没有定论,善后的办法,你比我更懂。只要你主动离开老陈,我会劝说黄阿姨拿出两万元作为补偿,后续所有事,你自行处理,从此两不相欠。”</p><p class="ql-block">最后一丝希望彻底从桃子眼底消散,垂肩低头:“好吧,我认栽。”</p><p class="ql-block">方成将陈焕明、黄明英唤出卧室,二人看见桃子垂头丧气的模样,都很震惊。</p><p class="ql-block">方成吩咐:“桃子,你去屋里等候。”</p><p class="ql-block">桃子怯生生却期待地扫视陈焕明一眼,一言不发走进卧室。</p><p class="ql-block">等二人落座后,方成缓缓说明,桃子已经同意主动离开老陈。 </p><p class="ql-block">陈焕明嘴里“哦”了一声,满脸难以置信;黄明英愣愣地看着方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p><p class="ql-block">“我同桃子谈妥,阿姨补偿她两万元,后续的事她自己处理,承诺绝不会再纠缠老陈。”</p><p class="ql-block">黄明英点头同意,夫妻二人恍若身在梦里。方成这才简略讲述桃子和自己夫妻之间的交集和恩怨。陈焕明深深埋下头,羞惭与悔恨彻底淹没了他。</p><p class="ql-block">方成及时劝解:“老陈,这件事马上就会有个了断,处理完毕后,你跟阿姨一同回上海,儿子还在家里盼着你过年。”</p><p class="ql-block">陈焕明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p><p class="ql-block">方成这才喊出桃子。她战战兢兢走出房间,目光扫过陈焕明的脸,希望能看到她期待的神色。可陈焕明别过头,不敢与她对视,她的心沉到了谷底,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先前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p><p class="ql-block">方成朝黄明英抬了抬下巴。她从包里取出四沓崭新的百元钞票,摆在桃子面前。方成、桃子、陈焕明皆是一愣。</p><p class="ql-block">“桃子,我不亏待你,给你四万元。收下这笔钱,往后你和我家老陈再无任何瓜葛。这套房子还有四个月租期,你若暂时没有落脚之地,可以安心住到租期结束。”黄明英语气平和,细细叮嘱,如同包容小妹妹的大姐姐。</p><p class="ql-block">桃子做梦也没有料到结局会是这样,更没想到黄明英会这样以德报怨,望着桌上四沓现金,满面羞愧,低头不语。</p><p class="ql-block">跨出出租屋的瞬间,黄明英如释重负,脸上有了喜色,转头征求陈焕明的意见:“老公,饭馆自开张以来持续亏损,不如转让出去,轻松过日子。”</p><p class="ql-block">“好,转手盘掉。”陈焕明长长舒出一口气,噩梦终于醒了,长久以来的压抑尽数消散,神色轻松了许多:“老婆,我错了。从今以后,我好好待在家里,照顾好你和儿子。”</p><p class="ql-block">“对不起,老陈,以前我性子要强,对你管束严苛,说话少了温存体贴。往后我会顾及你的感受,好好待你,分出一部分精力,与你一同经营我们的婚姻和家庭。”</p><p class="ql-block">陈焕明心中的芥蒂彻底化开,眉头舒展,朝黄明英用力点点头。久违的笑意重新爬上黄明英的眼角,历经了一场婚姻劫难,这份平和的笑容格外灿烂动人。</p><p class="ql-block">云层缓缓散开,暖阳穿透缝隙倾泻而下,整片街巷铺满柔和的金光。阴郁多日的绍兴城,顷刻间被温煦的光明笼罩,这里依然是一个美丽而有故事的地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