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金秋八日（之一）

郑期鸣

D1 入疆·初逢西域的黄昏

杭州萧山国际机场飞乌鲁木齐天山国际机场，航程将近五个小时。

丙午仲秋，我与夫人、她闺蜜，表妹四人，作北疆八日游。此为我二入北疆。初往已隔十几年，那时未读李娟，山色匆匆过眼，只作远方观。后读《我的阿勒泰》，初知荒寒之地也有细腻的烟火，文字里的山河，恰是当年车窗外掠过的风景。此番西行，不独为看山看水，更为赴一场文字与实地的对照。以足履之，以目验之，把纸上的北疆，读成脚下的山河。逐日所记，存此一段秋光。

四人萧山机场会合，午间11时50分起飞。舷窗外晴空万里，云絮疏淡。一路向西，稍事休息，机身已掠过祁连山脉的上空。窗下的雪山逶迤，冰川铺展，一色皑皑，在天光里静卧如脊。云层半掩半映，更显山形苍劲。

继而飞临西北大地，眼底地貌骤变。雪山退去，换作层层丹霞戈壁。沟壑纵横，如大地的掌纹；土黄赭红，青灰层叠，荒莽辽阔，不见尽头。待能见远处平畴的田亩、连片的楼宇，便知乌鲁木齐已近。

午后4时15分，飞机平稳降落天山国际机场。不过半日航程，便从江南的烟水，踏入西域的天地。同是北京时间，江南早已向晚，此地日光尚盛。两小时的晨昏差序，不在钟表的刻度，在天地明暗的节奏里。

接机入城，安顿妥当，时已傍晚。原计划登红山公园远眺博格达雪峰，感觉时间太紧，暂且作罢。四人同去尝西域的风味，手抓羊肉、大盘鸡，佐着刚出炉的烤馕，滋味醇厚。店内饰物多带中亚风情，马赛克琉璃，光影流转，拱廊层叠，扑面而来的是异域的烟火气。

饭毕漫步新疆国际大巴扎，夜色渐浓。砖色的塔楼巍峨，穹顶与宣礼塔的轮廓，在夜空里清晰分明。街市灯火阑珊，店铺林立，人声裹着烟火漫过来，是初到西域鲜活的第一印象。

夜里躺在床上，想起阿勒泰。对这地名印象最深的，是读李娟的《我的阿勒泰》。书里写的那片荒远的土地，竟是十几年前我坐车匆匆掠过的同一处。这份由文字生出的心绪，暂且收着，留待往北走进山，再慢慢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