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如及先生《芦花映月图》与孙淑彦先生题跋

沁竹斋

一卷旧藏，藏着一段跨越岁月的书画雅缘。癸卯冬，筹备杨如及先生遗作展览与画集编纂之际，家人在先生尘封多年的书箧之中，翻检出一幅早年小品《芦花映月图》。纸本虽历经年月，笔墨神采依旧鲜活，这件沉睡已久的作品，因编著作品集的偶然发现，再遇知音，经孙淑彦先生题诗作跋，画与书、古意与新咏相融，成就一段岭东艺坛的动人佳话。

观《芦花映月图》，画面清简空灵，一派秋夜野趣。一轮淡月晕染于画幅右下，朦胧柔光漫洒苇丛。数枝芦花以阔笔写出，墨色干湿变化丰富，苇叶纵横舒展，淡紫花穗蓬松轻扬，秋风摇曳之态跃然纸上。一只天牛栖于芦秆之上，长须舒展，鞘翅墨色沉着，略施淡金点缀，虫体刻画精微灵动。大写意的芦草与精工细写的草虫相映成趣，浓淡水墨之间，把秋夜月下、芦塘静谧的氛围渲染得恰到好处。不刻意雕琢，却自有野逸生机，正是杨如及先生一贯的笔墨风格，于草木虫鱼小品里，寄托闲淡心境。

揭阳学者、书画家孙淑彦先生见到此画，一见倾心，感慨不已。得知这是杨如及先生早年旧作，恰逢筹备遗作展，先生感念前辈艺路艰辛，欣然挥毫，题七绝一首：

琼月当轩见影迟，疏枝无语梦中诗。

匠心苦累微髭断，一树销魂说玉漪。

题跋长文附于诗后，叙写此画来历：“杨如及乡前辈，诗书画俱能，兹者其哲嗣伟平兄拟为其举办遗作展，于旧箧捡得此作，乃前辈昔年之作也。余见之，以一绝书之示敬。癸卯冬月，揭阳孙淑彦。”

一首题诗，将画中意境层层化开。“琼月当轩见影迟”起笔便扣住画面月夜清景，月光临窗，苇影缓缓，静而含情；“疏枝无语梦中诗”，芦花无言，画境如诗，仿佛秋夜的幽思尽藏纸间。后两句落笔于作画之人，“匠心苦累微髭断”，道尽老一辈艺术家潜心笔墨、苦心求索的坚守，鬓边须发皆为丹青耗尽；末句“一树销魂说玉漪”，借苇花月色，诉说画作里婉转悠长的艺术情致。诗既写画中之景，亦写画者之心，写景、咏艺、怀人融为一体。

中国画讲究“画为书骨，题补画境”。杨如及先生绘草木虫鱼，以笔墨捕捉自然生趣，是画者以心观物；孙淑彦先生观画感怀，赋诗题跋，以文字阐发画意，是知音读画咏人。原本静静藏于书箧的旧画，因这段题跋，画面意境得以延伸，画作背后的故事与画家的精神，一并留存下来。

一画，一诗，一跋，传承了潮汕文人的精神内核。《芦花映月图》不再只是一幅秋夜草虫小品，它承载着杨如及先生数十年笔耕不辍的艺术追求，也饱含孙淑彦先生对乡贤前辈的敬重。水墨芦花，月下天牛，笔墨相逢，诗画合璧，让这件遗作焕发出更为完整厚重的光彩，也成为岭东书画一段值得留存的艺坛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