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迟了，秋意恰好——静安雕塑公园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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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上海的桂花，是姗姗来迟的。中秋已过，国庆将至，那些本该在风里漾开的甜香，却迟迟不肯露面，像是藏着什么心事。可日子并不因此寡淡——气温恰好，阳光不燥不烈，正是出门赏秋的好光景。 于是循着这一分好天气，我去了静安。 静安雕塑公园紧挨着上海自然博物馆，是现代都市与自然艺术最妥帖的邻里。园中正办着第九届中国·上海静安国际雕塑展，主题唤作"空间涌现"。人头攒动，却次序井然，人人脸上都挂着节日的松弛，不慌不忙地，把一件件大师的作品看进眼里、记在心上。 英国雕塑家托尼·克拉格，特纳奖得主，带来他的《工业自然》。金属在他手里不再是冷酷的建筑材料，倒像一段被时间打磨过的记忆，坚硬里有柔软，工业里藏生机。 不远处，冰岛—丹麦艺术家奥拉维尔·埃利亚松的《人类时间即运动（秋）》，把抽象的数学曲线立成可以绕行、可以凝视的形体，你从它身边走过，它仿佛也跟着季节悄悄流转。 澳大利亚艺术家李林迪的《星光余烬的隐秘世界》是一枚近似蛋形的巨物。蛋是开端，是生命起点的隐喻；白天，它把四周繁盛的日常映在自己身上，夜里则自身发亮，如星尘闪烁，并在脚下投出长长的影子——一件作品，竟有两副面孔，两段时光。 最热闹的，还是韦德与莱塔的那件《心绪捕手》。不锈钢喷漆的亮色装置，像一座凭空落在草坪上的游乐场。孩子们钻进去、爬出来，笑声撞在金属上，碎成一地阳光。艺术家说得实在：游戏是成长，是联结，是重新焕发的青春。这话，看着满场奔跑的孩子，便懂了大半。 还有那对蜻蜓。佐罗昆特利在《从此，向旁生长》里，让一对交叠成心形的蜻蜓从地面升起，以纪念性的姿态，颂扬这座因水而兴的城市的生物多样性。混凝土不再是冰冷静止的材料，而成了孕育生命叙事的土壤。 芬兰艺术家的《太阳黑子》也别致，三根不锈钢立柱上各盘着二十一面圆镜，晴天时把阳光碎成一个个游走的金色光斑，人走近，影子便与光斑纠缠不清。 看久了，腿脚便想歇一歇。公园的草坪广场上，不知是谁的巧思，以艺术的方式布下了一圈造型奇特的藤椅。藤条盘绕，弧度慵懒，像一只只安静的鸟巢，又像一双双张开的手臂，虚虚地环着，等人落座。我寻了一处坐下，看这人间的热闹。草地上，孩子们最是自在。几个装扮鲜艳的小人儿你追我赶，衣裳奇奇怪怪的，笑声却是顶顶真切的；他们的嬉闹不扰人，反把这秋日衬得格外活泛。稍远些，有位中年女人盘腿坐着，手指翻飞，竟在织毛衣，老伴儿嗑的瓜子——那般闹中取静的从容，像极了这座城难得的松弛；她身旁不远处，又有一少妇捧着本书，埋首其中，仿佛整座公园的喧嚣都退成了背景音。更有一家老小，老人抱着孙儿，慢慢地走，慢慢地看，眉眼间的天伦之乐，温温软软地摊在阳光下。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所谓"空间涌现"，涌出的哪里只是雕塑？分明还有这些寻常日子里的欢喜，这些人与人之间不设防的亲近。桂花终究是迟了。可我坐在藤椅上，任秋阳温温地覆着脸，竟也不觉得遗憾。有些香，是要等的；而有些好，是不必等的——它们就长在眼前的草坪上，孩子的笑声里，和一张张舒展的脸上。 起身时，天色已微醺。风里有桂香，若有似无，像极了眼前这静安的秋：不浓不烈，却足够让人记很久。 🐂🍺以下文字来自于主办官方文章👇 《美丽的狂想》马克·福尔内斯／法国作品介绍：建筑曾以功能性和理性主义为核心，被视为永久的栖身之所和实用空间。然而，如今的建筑逐渐演变为一种开放的互动场域。摆脱了传统的封闭设计后，建筑以更加流动、有机的形式展现，不再是孤立的结构，随之融入了装置艺术与雕塑的特质。在这种转变中，光线的折射、曲面的蜿蜒，构成了建筑与环境互动的独特语言，同时与观众建立起新的对话，成为一种空间中的艺术形式。《美丽的狂想》巧妙地在建筑的沉稳与自身的动态感之间取得了完美平衡。这件作品高达8米，直向天空延伸，由拥有建筑背景的法国艺术家马克·福尔内斯及其团队 THEVERYMANY 为静安雕塑公园特别设计。作品整体结构由经过精确计算和参数生成的超薄轻质铝片拼接而成，形成了复杂的三维形态。通过精准的弯曲和铆接，形态自由延展，起伏有致，吸引人们在其间徜徉、驻足，激发好奇心与探索欲。艺术家希望当人们置身于这个蜿蜒变幻的球形空间时，可以在此嬉戏、放松，或暂时忘却现实，仿佛置身于一片静动交融的绿洲 《听园》时子媛|中国金属、木、机械装置园中常有的鸟鸣在声音层面参与塑造了人们对于园林环境的整体认知。作品在这一既有的环境声景中引入由机械装置产生的"鸟鸣"，通过改变声音的生成机制，探讨人工自然与感知机制之间的关系。装置在形态上既指向"鸟的居所"，也对应着园林中的典型空间结构，沿曲水、回廊与围合式路径展开，在园林这一"人造自然"中再造一层"人造鸟鸣"，形成一条纵伸的感知路径。由此，观者在行走与聆听中不断辨识声音及其来源，并在熟悉与陌生之间重新感受所处的环境。 《致橡树》将橡树塑为见证共生的生命纪念碑，由英国皇家植物园委托，联合多领域学者完成。它不再是普通树木，而是万千生命联结的枢纽，以深根撑住土壤，以繁枝托住生灵，维系着无数物种的共生共荣，让人们重新读懂自然相依的深层意义。 《拾间》孙珺与陈佳莹|中国《拾间》以"时间碎片"为创作核心，通过丈量时间的尺度，构建时间与空间之间的内在联系。作品灵感源于对校园日常生活的观察，那些稍纵即逝、常被忽略的停留瞬间，构成了每个人共同拥有却鲜少留意的时间经验：作品以钟表这一承载时间的日常物件为切入点，记录不同时刻的片段，并将不同时间的节点相互连接，从中提取几何化的轨迹，使原本无形的时间转化为可见的空间形态，成为时间在场所中留下的印记。 《地球之夜》李汉威中国水泥、不锈钢、树脂、彩绘玻璃、灯、漆《地球之夜》始于一次中断的拍摄开始。玻璃幕墙、摄影摇臂、轨道支架和水泥底座被年新组腰在一起。虽然拍摄未能继续，但这些原本服务于锅头的设备却留了下来。玻璃上绘有城市树木的枝干、纹理和投影，其中混入了计算机生成的枝干。影摇臂支撑着玻璃，构成整个装置的骨架。水泥底座的形态来自一张堆满快递包裹的长桌的扫描模型，白色形体则来自艺术家在三维软件中的一次手势操作。树木、快递桌和拍摄设备部离开了原来的位置，经过记录、扫描或建模，以不同的材料和尺度重新出现。拍摄虽已经停止，它们却在现场共同组成了一幅未苦被拍下来的画面。 《来自风的信号- IV 》徐戈|中国这是一缕来自旷野的信号﹣那是风的问候，是光的飘语，也是城市与自然最温柔的和解。风本是无形无相、转即逝的存在，却被艺术家以万千彩丝径轻捕获、缓缓编织。当风穿越南京西路的玻璃幕墙，掠过静安寺的飞檐翘角，最终栖落在这片葱郁之中，以一件轻盈的编织装置，为这座城市织就了一封来自远方的情书。 《复眼张力》周子正|中国 CHN 亚克力、不锈钢作品由六个鼓胀的曲面单元搭建空间结构，形态取自昆虫复眼视觉系统与液体表面张力生成的自然曲面。每个单元如同独立的视觉细胞，借助透明亚克力的折射变形，将周遭景观在空间中持续重组。空间组织借鉴中国古代屏风形制。传统屏风依靠折叠与展开生成连续多变的视觉界面，既分隔空间，又引导观者视线。光线于透明曲面内穿行、折射、层层叠加，使整体结构仿佛具备感知能力，随观众的移动轨迹产生回应。观众走间不断切换视角，获得近似复眼的多重视觉体验。透明曲面带来的光学张力，令景观在装置表面呈现流动、叠加与延展的视觉效果。依托这套互动机制，作品将静态空间转化为动态感知场域，呈现一种正在生成的"空间涌现"。 《正在充电》何腰凤|中国《正在充电》以一条连续延展的不锈钢"线条"为核心，将晓晓板、秋干、椭圆机、轻量击球等公共健身器械串联为一个统一的生命体。作品以巨大的充电插头为起点，如同一根无限延伸的电缆，构想出一个碳基生命与硅基智能深度共生的未来。人类、机器与城市基础设施之间的边界也由此被重新定义。作品将公共健身器械转化为能量循环系统中的"节点"。这些原本用于身体锻炼的设施，在这里成为能量传输、情感交换与系统连接的媒介。夸张的充电插暗示未来机械生命对电力的依赖，也隐喻身体运动或将成为一种可被提取、转化与循环的能源。作品以流动的不锈钢曲线完成了一次空间中的"绘画"，宛如城市中的神经网络、管道或数据线路，在工业结构与游乐设施之间建立联系。亚克力与橡胶材料则为金属系统增添了柔软质感与触觉性。在上海这一超大型都市的语境中，《正在充电》既是对未来城市基础设施的想象，也将日常公共健身器械重新编码为连接身体、技术与城市系统的接口。 《无界之境》郑伊伊|中国《无界之境》以正二十面体单向镜为载体，结合 LED 自发光结构，营造出一个无限延展的虚拟空间。观众在装置外部观看时，既能感知明确的几何边界，又因其"无限空间"的视觉效果而产生沉浸式的空间体验。尽管 LED 屏本身是二维的，但经由正二十面体内部的多重反射，作品生成了一个不断延伸的三维视觉空间。作品灵感来源于神圣几何。柏拉图立体中的正二十面体被认为是连接微观世界与观宇宙的桥梁，象征着智慧、宇宙连接、精神升华，与运动、变化、情感流动和潜意识等概念相关。基于这一意象，作品内部播放时钟、星云与万花筒等不断变化的影像，将自然界中充满混沌性与不可预测性的元素引入几何结构之中。单向镜不仅是一种物理介质，更成为一种"打破边界"的视觉语言，使内部的混沌一年通过无限反射不断向外部的秩序渗透。作品探讨"界限"与"无界"的辩证关系：单向镜象征边界的存在，无限延展的内部空间则象征界限的消解，构成对"真实一虚拟一感知"关系的再演绎。作品以单向镜与数字影像为媒介，在有限的物理空间中构建出一个视觉"异托邦",探讨人类知觉现象中的空间延展，以及后数字语境下时间与秩序的重构。 《栖（银叶杜鹃）》铁木尔．斯琴|德国《栖（银叶杜鹃）》是铁木尔·斯琴基于横断山脉田野调查创作的雕塑作品。作为全球生物多样性最为集中的地区之一，横断山脉也是杜鹃花属植物高度多样的区域。尽管杜鹃花已在世界各地被广泛种植，并被驯化为观赏类园艺植物，但在这里，它们仍生长于复杂的生态关系中，呈现出不同于人工培育的形态与生存方式。斯琴通过高分辨率3D扫描将这些自然形态带到当下，将杜鹃花及其周围的生命形态转译为相互交织的雕塑结构。作品在保留特定景观特质的同时，呈现出生命系统内部复杂而持续发生的关系。《栖（银叶杜鹃）》延续了斯琴对人与自然世界关系的探索，将自然视为具有自身能动性的存在，而非人类活动的被动背景，并试图重新唤起一种与自然共生的精神性。 《人类时间即运动（秋）》奥拉维尔·埃利亚松|丹麦＆冰岛不锈钢、油漆（黑、白）奥拉维尔·埃利亚松的《人类时间即运（秋）》(2019）延续了艺术家长期以来对于形式及其与科学、数学原理之间相互作用的探索，呈现数学形态"克莱利亚曲线"的一种变体。该曲线由18世纪初的意大利数学家圭多．格兰迪提出，并以克莱利亚·格里洛·博罗梅奥伯爵夫人的名字命名。它描绘了一个点沿球面经线运动，同时绕球体轴线旋转时形成的轨迹。由此形成的球面曲线，与削橙子皮形成的螺旋路径，或将毛线缠绕成球的轨迹相似。作品表面的黑白涂装模拟了一个假想光源置于雕塑中心时的光影效果，并强调雕塑本身的物质性。 《你，你们》安东尼斯·皮塔斯希腊&荷兰探讨当代公共空间中的再现与身份。作品借用道路标识、广告牌、海报与A4展板的视觉语言，思考公共空间如何成为图像生产与自我呈现的舞台。作品以本地旅拍摄影师为核心：他们不仅记录城市生活，也影响着人们自我观看与呈现的方式。皮塔斯邀请这些往往隐身于镜头背后的摄影师记录自身，并将他们的影像嵌入装置，由此反转其惯常角色，提出谁被观看、谁拥有描绘他人的权力，以及视觉权威如何形成等问题。这些照片以正像与负像的丝网印刷形式分布于装置之中。正像清晰可见，而负像则需借助手机或相机闪光灯才能显现，使观众从被动的观看者变为主动的参与者。置于公园环境中，作品将摄影、公共空间与参与相结合，邀请观者重新与城市建立联结，在此过程中创造关于集体记忆与再现的新时刻。 《无法抵达的远征》厦小舟|中国《无处抵达的远征》以"远征"作为贯穿作品的精神线索。作品从中世纪骑士、城堡建筑与20世纪90年代中国城市建筑景观中提取视觉原型：骑士象征出发、探索与征服未知的意志；城堡代表关于目的地、安全感与理想世界的想象；而90年代城市建设中大量出现的玻璃幕墙、金属构架、尖塔等建筑形式，则承载着另一代人关于"向前发展"的集体记忆。艺术家将这些来自不同时代的符号并置，使作品成为一座跨越历史经验与个人记忆的想象性建筑。"无处抵达"并非对远征意义的否定，而是将关注点从"抵达何处"转向"为何不断出发"。当一个目标被实现，新的目标又随之出现，所谓的终点不断向更远处退去。因此，"远征"不再是一条从起点通往终点的直线，而成为一种持续发生的状态。作品借助参数化设计语言，对骑士、塔楼与建筑结构等符号进行拆解、重组与转译。原本坚固、垂直的建筑形态，被转化为柔软、膨胀、流动的身体；金属滑道则重新改写了传统城堡稳定而明确的空间秩序。作品将中世纪的英雄神话、20世纪90年代的城市未来主义与今天的数字设计语言叠合于同一空间，试图回应人为何始终不断想象远方，并一次又一次踏上旅程。 《梦壳》伊力亚尔|中国动态灯光、激光、声音、《梦壳》是一件场域特定灯光艺术作品，以2024中国．上海静安国际雕塑展主题作品《美丽的狂想》（马克·福尔内斯，2024）为载体创作。伊力亚尔以显微镜下花瓣与植物的解构形态为灵感，以动态灯光、激光与声音为媒介，通过非物质的创作语言重新描绘实体与空间的边界。作品将这种由微观观察开启的视角放大并投射于环境之中，在呼应静安雕塑公园自然景观的同时，也引导观者重新感知那些习以为常的生命形态。《梦壳》创造了一层无法触碰的"壳"，一层短暂却可被感知的非物质空间。动态光束沿《美丽的狂想》的纯白铝制结构折射、游移，在空间中交错与聚合；激光形成变化的线条与轮廓；声音则赋予光以节奏与情绪。三者共同构成一个瞬间显现，又随时间变化、消散与重构的感知场域。这既是对上一届静安国际雕塑展主题"空间协奏"的延续，也是对本届主题"空间涌现"的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