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读我的父亲

胡建斌

再读我的父亲

○文武斌

前不久，一场题为《父亲》的电影，轻易击溃了我故作坚强的铠甲，泪水漫过眼眶的那一刻，银幕上的身影与记忆里那个熟悉的轮廓，悄然重叠。原来，中国式的父爱大抵如此，藏着望子成龙的期许，也藏着悄然释怀的温柔，深刻得刻进岁月，沉重得让人心头泛起酸意。

而立之年，我已是军中上尉连职干事，在武汉的营区里有了一方立足之地。第一件事，便是将远在湖南老家的父亲接来长住。我总想着，该让操劳半生的他，尝尝城里安稳闲适的滋味，看看儿子扎根的这片天地。

那三年，营区的清晨有我们一同散步的身影，傍晚有我絮絮叨叨讲述工作日常的声音。父亲话不多，只是听着，眉眼间却总漾着笑意。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某天，父亲却执意要回农村老家。他的理由朴实得让人无法反驳：惦记着老家那三间砖瓦房，怕久了没人住会漏雨；惦记着那一亩三分地，怕荒了辜负了泥土的期许；也惦记着左邻右舍的乡音，怕隔得远了，情谊也淡了。末了，他还补了一句：“看你每天早出晚归，事业有成，我心里踏实”。我这才懂，父亲的归乡，从来不是嫌弃，而是放心。他看着儿子羽翼丰满，便安心地回到自己的故土，守着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乡土情结。

如今回想自己能有这番模样，都要归功于父亲和母亲的言传身教。年少时，我在一个满是阳光的家庭氛围里长大，父母从不吝啬他们的鼓励，也从不给我施加过重的压力。高考那年，我因三分之差与心仪的师范大学失之交臂，那段日子，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满心都是挫败与不甘。

是父亲，轻轻推开我的房门，没有责备，没有叹息，只是坐在我身边，用他一贯温和的语气说：“条条道路通罗马，年青人有的是机会。”那一刻，所有的委屈都有了倾泻的出口。父亲的期望，从来都不是让我做人中龙凤，他只盼着我健康、快乐。他常说“只要好好学习了，未必天天向上”，这话里没有半分敷衍，只有最真切的体谅。他从不会拿我和“别人家的孩子”作比较，反而总爱在村里的街头巷尾，眉飞色舞地夸赞自己的儿子。他的关心，藏在一碗热腾腾的面条里，藏在深夜替我掖好的被角里，藏在每一次我失意时，那句“没事，慢慢来”的安慰里。我的童年里，没有“愧疚式教育”的压抑，没有“只爱吃鱼头”的隐忍剧情，只有满满的爱与包容，还有两个姐姐与姐夫无微不至的关怀，将我护得周全。

时光流转，我从一个懵懂少年，长成了部队干部，也成了一个孩子的父亲。我终于明白，父亲给予我的，从来不止是生命，更是一种精神的传承。他用乐观豁达的态度，教会我如何面对人生的起落；他用毫无保留的信任，让我有了勇敢做自己的底气。

如今的我，从不内耗，敢于直面生活的风雨，也能像父亲当年那样，给我的孩子营造一个充满“精气神”的家庭氛围。我告诉我的孩子，不必强求事事完美，只要心怀善意，积极向上，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便足矣。

电影散场，灯光亮起，我擦干眼角的泪，心中却满是感恩。感恩父亲，用一生的时光，为我撑起一片晴空；感恩这份深沉而温暖的父爱，如同涓涓细流，滋养着我的岁岁年年。

这世间的爱有千万种，唯有父亲的爱，藏得最深，却也最绵长。它刻在我的骨血里，伴我走过万水千山，也指引着我，成为一个更好的父亲，更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