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客侠影》武侠小说连载 —作者 云朵 第一集

云朵

第一章 夫妻卤肉面馆

夜雨滂沱，惊雷滚过荒郊山林。山道泥泞如浆，积水漫过青石阶，将整片山野泡得阴沉死寂。夜色深处，一行七名镖师披雨而行，衣甲湿透，马蹄沉重。这是走南闯北的“长风镖局”队伍，押送一批细软途经此地，错过宿头，四周荒无人烟。就在众人疲困至极之时，林间深处，竟透出一点摇曳昏黄灯火。灯火之下，立着一间简陋木屋，木牌被风雨打得摇摇欲坠，上面刻着五个褪色的字——夫妻卤肉面馆。“有店！”一名趟子手眼睛一亮，连忙呼喊。领头的镖头姓秦，人称秦大刀，掌中一口九环钢刀走江湖二十年，稳沉老练。他抬眼望向那间孤零零立在林边的面馆，夜色荒僻，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可雨势太大，山风如刀，众人实在无法再赶夜路。“上前歇歇，吃碗热面再走。”秦大刀沉声道。

一行人快步上前，抬手叩门。吱呀——

木门应声而开。一股浓郁至极、醇厚诱人的卤肉香气，瞬间扑面而来，压过了雨夜的潮湿腥冷。门内站着一名妇人。

年约三十出头，眉眼妩媚，身段丰腴，一袭素色布裙难掩风韵，灯下眉眼含春，一笑之间，自带几分撩人的妖媚。

正是这卤肉面馆的老板娘。

“几位客官，雨夜赶路，辛苦啦。”老板娘声音软糯轻挑，目光落落大方，扫过一众风尘仆仆的镖师，嘴角噙着浅浅笑意，半点不见荒山野店的拘谨。一众年轻趟子手一路枯燥赶路，此刻见这般风情妇人，顿时神色放松，纷纷笑着搭话打趣。“老板娘深夜还营业？真是救了我们一命！”“老板娘生得这般好看，难怪开店在这深山里。”“怎么不见掌柜的？这店不是夫妻面馆吗？”面对众人调笑，老板娘不恼不羞，反而眉眼更媚，浅浅笑道：“夫君贪杯，懒怠起身，店里吃食，向来是我打理。”一句话轻描淡写，却让整间小店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古怪。店名挂着夫妻二字，可这深夜荒店，自始至终，只有老板娘一人。众人并未多想，只当是寻常闲话。

雨势愈急，狂风拍打着木屋四壁，山林死寂，听不到半点虫鸣鸟叫。

秦大刀心思缜密，隐约心头微沉，只是连日赶路疲惫，并未深究。“你们先坐，我去一趟茅房。”他嘱咐众人落座，转身走出店门。店内剩下六名趟子手，说说笑笑，等着吃面。老板娘手脚麻利，很快端上六大碗卤肉面。汤色油亮，卤肉肥而不腻，热气腾腾，异香扑鼻，勾得人食指大动。“客官慢用。”老板娘笑盈盈退到一旁，倚着柜台，眸光幽幽，静静看着他们。几名趟子手早已饥肠辘辘，当即举筷大快朵颐。卤肉入口极香，滋味绝妙，是众人走江湖多年，从未尝过的鲜美。可不过片刻。诡异骤生。最先吃面的两名趟子手动作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涣散。“不对劲……头好晕……”“视线……模糊了……”众人只觉天旋地转，浑身酸软无力，四肢经脉仿佛被无形之力锁住。下一瞬！有人捂住喉咙，剧烈干呕起来。呕——！漆黑浑浊的秽物疯狂喷出，砸落在地。而那漆黑呕吐物之中，无数细小白蛆，正在缓缓蠕动、翻滚、钻爬！“蛆……是蛆虫！！”有人凄厉惨叫。恐慌瞬间席卷全场。可已经晚了。所有趟子手纷纷倒地，痛苦抽搐。密密麻麻的白色蛆虫，从他们口鼻、眼角、耳洞中源源不断钻出，密密麻麻，爬满脸庞、脖颈、衣襟。腥臭、腐臭、怪味混杂卤肉余香，弥漫整间面馆。短短数息。六名活生生的镖师，尽数寂然毙命。店内再无半点人声。只剩下满地蠕动的白蛆，和死寂摇曳的灯火。……片刻后。屋外雨声依旧。秦大刀解决完私事，推门回店。

刚跨进门，他全身骤然一僵，浑身寒毛根根倒竖！店内空空荡荡。六个伙计，一个不见踪影。桌面、地面、板凳上，尽是层层叠叠、四处窜动的白蛆，密密麻麻，令人头皮炸裂。浓郁的腥臭腐烂之气，取代了方才诱人的卤肉香。明明方才热闹的小店，此刻宛如人间鬼域。秦大刀闯荡江湖二十年，杀人无数，见惯凶案，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惊悚的场面。他瞳孔骤缩，右手瞬间握紧腰间九环钢刀！呛啷——！钢刀出鞘半寸，寒光凛冽，照亮他沉怒冰冷的面容。他大步踏入大堂，立在店中，目光扫过空荡死寂的四周，声如惊雷，震得屋梁微颤。“何方孽畜！给我滚出来！”话音落下。寂静的后厨里。忽然传来——咚、咚、咚。缓慢、沉稳、极有节奏的砍剁声。一刀，又一刀。不急不缓，仿佛在砧板之上，细细切割骨肉。秦大刀心神一紧，脚下一点，身形如箭，瞬间冲进后厨！后厨热气蒸腾，白雾缭绕。

那名风情妩媚的老板娘，正背对着他，立在砧板前。她手持菜刀，低头垂目，依旧在缓缓剁着什么。蒸笼大开，热气滚滚，扑面而来。“你是什么人！”

秦大刀钢刀横胸，目光凌厉，死死盯住妇人，厉声喝问：“我的六个伙计！哪里去了！不说清楚，休怪我钢刀无情！”老板娘终于停下动作。她缓缓转过身，脸上笑意依旧妩媚，眼底却再无半分人气，只剩彻骨阴冷。她伸出纤细手指，轻轻一点身前砧板，幽幽笑道：“客官别急……他们，不就在这里吗？”秦大刀目光骤落！砧板之上。两段被斩成数截的人类手臂，静静摆在那里，血肉模糊，刀口整齐。正是他随行趟子手的手足！

一股极致寒意，瞬间贯穿秦大刀全身骨髓！未等他怒极出手！妇人面色骤厉，声音尖利阴森，划破雨夜：“大半夜的，你赶路也饿了吧？”“我再送你一笼热馒头！”话音未落！她单手抓起滚烫蒸笼，猛地朝秦大刀狠狠掷来！蒸笼破空，热气滔天！秦大刀久经战阵，临危不乱，怒吼一声，钢刀全力劈斩而出！咔嚓！蒸笼碎裂！无数馒头滚落满地。可看清地上馒头的瞬间，纵使秦大刀半生杀伐，也瞬间头皮炸裂，心底彻骨冰凉！哪里是什么馒头！一颗颗发黑发胀、被蒸得软烂熟透的人头！正是他六个惨死的手下！“妖妇！！”秦大刀目眦欲裂，怒火焚心，钢刀连环劈出，招招狠辣致命！刀风呼啸，九环震颤，不愧江湖老牌镖头，武功精湛，刚猛霸道。老板娘身法诡异飘忽，可毕竟女子力道偏弱，数十回合下来，渐渐不支，节节败退，落入下风。眼见就要被钢刀重创！妇人骤然尖声厉喝：“你这挨千刀的！还不动手！更待何时！！”轰隆——！后厨灶台角落，一只尘封老酒坛骤然炸裂！碎片四溅，酒液纷飞！一道漆黑黑影，自酒坛之中骤然窜出！寒光一闪，快到极致！噗！一声轻响。店内烛火，瞬间寂灭。整片面馆，坠入漆黑无边的黑暗。一声沉闷倒地声响起。纵横江湖的秦大刀，一招未发，闷声栽倒，再无声息。黑暗死寂。

良久。一道慵懒沙哑的男声，温柔响起，带着几分酒意与歉意：“娘子，莫气。”“都怪为夫贪杯多饮，出手晚了，让你受惊了。”“是为夫的错。”阴冷黑暗中，老板娘凄凄切切的哭声缓缓响起，幽怨凄厉，回荡在雨夜荒店之中。“你整日就知道喝酒！”“这些脏活累活，全都丢给我！”“我真是命苦啊……呜呜……”

风雨敲打着木屋。山林漆黑死寂。这间荒郊雨夜中的夫妻卤肉面馆。再度恢复了平静。只是这份平静之下，是无边森寒的血腥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