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中的希望】No.02 · 三条河从我身上流过

远方

作者昵称：远方

美篇号：265239677

图片：1.个人相册

2.网络（致谢）

说起来，有人不相，

有三条河从我身上流过。

但我说，那确实是真的。

一条河叫沱江，它是甜的——

内江城本就叫“甜城”，

它滋润着我的童年、少年，

也滋润课本和蝉鸣。

1977年8月，它却忽然变得有点咸了，

咸得像凤天公社田泥里的汗水。

下乡插队，我在这里学会了弯腰，

学会了农活，

学会了把一粒粒稻谷看得比誓言还重。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

田水映着满天繁星，

也映出一个把疲惫站成挺拔的年轻人。

一条河叫年楚河，它是冰做的，

它在日喀则的雪山下，

诵着只有雪域高山能听懂的经文。

我在它身边站岗、放哨、巡逻。

寒风里，枪管上生出霜花；

每一口哈出的白气，

都开成永不凋谢的格桑花。

夜里特别想家，却又不敢想得太远，

只能想一下营房里的那团炉火。

后来才知道，那团炉火，

早已融进我的血液与筋骨，

足够温暖此后所有的冬天。

一条河叫汾河，它是火热的，

甚至是滚烫的。

复员后，我在太原当了一名翻砂工。

它从铸钢车间的天车上流出。

那是我见过最壮丽的一条河：

钢水奔涌，钢花飞溅，火星如瀑，

它照亮了我所有苦难的日子。

我抡锤击打出的铸件造型，成了坚实的河床，

托举起无数激情飞扬的浪花。

八年后，这条河改道，流进报纸的铅字里，

每一个字，都带着三千度的热能。

六年前，我退休回家，

看山不是山，看河不是河。

但我知道，那三条河仍在我身上流淌，

秋风吹过，落叶纷飞，

河水泛起一层层金色的回忆。

有人说，秋是落叶归根，

是流水走向沉静，

可我却听见心河暗涌的声音：

沱江还绿着，年楚河还亮着，

滚烫的汾河仍在不停地燃烧。

从甜河到冰河，再到滚烫的汾河，

秋风里，我累了，坐在人生的渡口，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不感叹岁月的流失，秋风萧瑟，

只回望那些河都曾从我身上流淌过，

并留下了不灭的印记：

泥土留下踏实，冰雪淬炼出脊梁，

那一炉炉滚烫的钢水虽说已经远去

却在心里种下永不熄灭的火种。

秋深了，河水把一片片金色的树叶推向远方。

我摊开手掌，像摊开一片沃土，

等风来，等雪化，

等所有的落，都变成再一次地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