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里禅言俗语

杜学智

《西游记》里的禅言俗语

杜学智

《西游记》不只写降妖除魔的故事，其背后还藏着许多朴素的禅言俗语。这些话语，不是玄奥难懂的佛门偈颂，而是借师徒西行的磨难，道出人世间修身、处世、为人的道理。细读书中的禅言俗语，你能品出不一样的人世百味。

“心生，种种魔生；心灭，种种魔灭。”

这句话出自唐僧刚踏上西行之路，遇见刘伯钦时。唐僧尚未经历多少凶险，便听闻此语，从小说构思上看，点破全书修行的核心，点明了《西游记》的主题。有人以为取经，是去西天打败各路妖怪，求取一卷经书。其实不然，妖魔鬼怪就像人们的邪思乱想大多源自人们自心。心中生出贪念、嗔怒、执念，生活里的磨难、烦恼便随之而来；内心放下偏执，不再执念外物，烦恼也就慢慢消散。

这虽是佛家禅意，但放到现实生活中，也无不如此。很多困扰我们的烦恼忧愁、功过是非，大多来自自身自心，并非全是外界强加。纠结得失、计较恩怨、贪恋虚名，这些念头，就是我们自己心中的“妖魔”。所谓修行，就是修心，学会管控自己的念头，便会降伏心魔。

“菩萨、妖精，总是一念；若论本来，皆属无有。”

这是观音菩萨点化悟空时所言。一念向善，便可做菩萨；一念堕欲，便成妖精。善与恶，本没有不可逾越的鸿沟，全在一瞬间的抉择。世间之人，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纯粹的恶人。不少妖怪原本也有修行，只因一念贪私，便堕入魔道；有的人平凡普通，危难之时心存善念，便能做出动人之举。

这句话提醒我们，人性是流动的，实在不断变化的。人生的关键时候，一着不慎便成魔；守住本心既是佛。

“山高自有客行路，水深自有渡船人。”

这是唐僧畏惧前路艰险，孙悟空用来宽慰师父的话。唐僧每每望见高山险水，便心生恐惧，担心前路无路、劫难难渡。悟空这句话朴实而有力量：山再高，总会有人走出道路；水再深，也会有渡船渡人。

人生路上岂不如此？人人都会遇到看似跨不过去的难关。身处困境时，容易悲观绝望，觉得前路无路。但万事皆有解法，不必提前过度焦虑。难关当前，不必惧怕，一步一步往前走，办法往往会在前行的路上慢慢出现，正所谓路在船头，不走便没路。这也善意提醒世人：不是所有困境都能一次性解决，贵在坚持前行！

“只要你心诚志坚，念念回首处，即是灵山。”

这句话点破取经的真谛。唐僧师徒跋山涉水，千万里奔赴西天，以为灵山在遥远的异国。可修行不在远方，而在内心。只要内心赤诚坚定，时时自省向善，脚下所在之处，便是修行之地。

当下很多人总以为，想要成长、想要寻得人生答案，需等到某个遥远的目标实现。殊不知，修行不在远方，努力就在脚下，日常的一言一行，都是修炼，都是在向人生的美好愿望一步步靠近。向外追寻，修行很痛苦；向内自省，拼搏很愉悦。踏实做好当下，便是向人生巅峰靠近。

“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

这是唐僧常挂在嘴边的话。唐僧的慈悲，有时显得迂腐，却藏着最基础的善意。爱惜微小生灵，不随意伤害弱小，这份悲悯，就是凡人可以修习的善心。

放到人世间，也不过如此，慈悲不是宏大的壮举，慈悲是日行小善。待人留一份体谅，不恃强、不欺弱，懂得尊重每一个生命，便是这份善意的现实体现。当然，慈悲不等于无底线纵容，善良也需要有原则，这也是师徒一路磨难教会我们的道理。

“莫贪意外之财，莫饮过量之酒。”

这一句虽是通俗劝语，也是书中禅理。书中很多妖怪，皆因贪念而起：贪恋宝物、贪恋权势、贪恋安逸，最终身陷灾祸。人世间很多祸患，根源都是贪欲。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要妄想占有；享乐要有分寸，不能放纵。守住欲望的边界，懂得知足，方能远离灾祸，安稳度日。

一路西行，取经团队的每个人，都在磨难中完成自我蜕变——破除心魔为成佛。而这个“贪”字是人心中最大的心魔。孙悟空从贪做天帝的桀骜不驯、大闹天宫的妖猴，到懂得克制、懂得悲悯的斗战胜佛；猪八戒从贪吃好色、懒惰奸猾的猪怪，到功成正果的净坛使者；戒贪，成了人神共同走向大成的硬通货。

正所谓“功到自然成”，简短五个字，书中却反复印证其中道理。取经路上，没有捷径，无数次被妖怪擒获，无数次濒临绝境，师徒四人没有半途放弃，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方才取得真经。世间万事，起起伏伏，风雨不断；得得失失，冬去春来。读书、做事、修身，都没有一蹴而就；或成或败，我们必须坦然面对。急于求成，苦且累；轻言放弃，实无能。“功到自然成”提醒我们，不必急于求成，沉下心持续付出，功夫积累到位，成果自会到来。

《西游记》的禅言俗语，藏在宏大的叙事中，藏在人物的言谈话语中，藏在对自然景物的描绘中。稍加留意，细读这些不起眼的禅言俗语，我们会品出人生人世不同的味道。《西游记》也就阅读也有意思、阅读越有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