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弦歌之二十五:【原创·长篇纪实】

繆新亚

<p class="ql-block">一九六九年,风沙漫卷戈壁,政策随着形势骤然变动,农一师文工团宣布解散——这次不是一般的调整人员,而是一场彻底“散伙”。漠风过处,文工团的建制被轻轻抹去,文工团的琴声与歌声化为戈壁尘土。</p><p class="ql-block">上音附中在农一师文工团留在团里所有人员全部遣散,分配到各个农场,李兵落脚共青团农场二连,徐峰下放三团八连,俞芨中扎根九团,后投身农场广播站播音传声;黄金润远赴五团路到头、水到头,电线杆数到头的偏远十二连,章吉华奔赴六团畜牧队,日日放牧原野,让昔日流淌过乐章的指尖,终日与牛羊旷野相伴,丁迅在农场三年,后调到兵团文工团。对这突如而来的变动,上音附中的学子们都懵了,但大势所趋,大家只有认命,</p> <p class="ql-block">黄金润被分配到距阿克苏市56公里一个叫玉尔滚的地方,在兵团的序列中称农一师五团(胜利九场)12连,据说那是“农一师东大门”,地处南疆四地州的交通要冲,号称“金三角”。还是边境农场(分别与吉尔吉斯斯坦和哈萨克斯坦接壤)听了介绍,黄金润觉得蛮好。</p><p class="ql-block">第二天汽车载着黄金润和她的行李到了五团团部。被告知接她的牛车第二天才能来团部接她,年轻执拗的黄金润心绪难安。她迫切想要奔赴往后朝夕相伴的土地,提前触摸自己即将扎根生活的地方,不愿坐等天明。</p><p class="ql-block">安顿好行李,询问好路线,她独自上路。指路人很淳朴,指点也直白,简易:告诉她:12连很好找,只要沿着这条路,旁边是条灌水的渠道,沿着路和水一直往前走,数着电线杆,伴着渠水,电线杆数完了,路没了,水到头了,连队也就到了。</p> <p class="ql-block">不知什么时候,戈壁原野苍茫无垠,天地一色,黄沙漫野不见边际。黄金润背着简单的行囊,独自踏上漫漫前路。脚下浮土没过鞋子,土路笔直,身旁渠水潺潺流淌,一排排电线杆笔直伫立在荒漠之中,绵延向远方,是荒原上仅有的路标。她一步一步往前走,默默数着电线杆,心中揣着对新生活的期许,踏碎一路戈壁风尘。</p><p class="ql-block">不知走了多久,耳畔的流水声渐渐消寂,不知什么时候渠道在身前拐弯,眼看一排排整齐的电线杆也悉数到了尽头。眼前一条巨大的鸿沟横亘在她眼前。</p> <p class="ql-block">前路空空荡荡,并不见什么连队,黄金润愣在原地。她满心疑惑,只得拦住路过的一个扛着坎土曼的农工,轻声询问十二连的方位。</p><p class="ql-block">那人抬眼望着她,望着她伫立的方寸土地,莞尔一笑,语气带着荒原人习以为常的淡然与戏谑:“姑娘,你不用找了,你脚下站着的,就是十二连地窝子的屋顶。”</p><p class="ql-block">一句话骤然落地,黄金润瞬间怔住,脸颊瞬间发烫,满心都是猝不及防的窘迫与恍然。</p><p class="ql-block">她低头凝望脚下平实荒芜的黄土,根本分不清何为屋顶、何为大地。原来十二连的居所,没有砖瓦房檐,没有院墙门窗,所有住处都是深埋戈壁之下的地窝子,一方隆起的屋脊与荒原浑然一体。人立其上,根本无从辨别屋顶与土坡。</p> <p class="ql-block">这一刻,一路风尘、一路期许尽数沉淀。她终于真切读懂了旁人口中,五团十二连最偏远、最艰苦的深意。</p><p class="ql-block">没有烟火人家,没有阡陌街巷,唯有茫茫黄沙、沉土地窝。戈壁以这样一场啼笑皆非的相逢,为她开启了往后苦寒坚韧的垦荒岁月。风起黄沙漫,脚下已没有归路。</p> <p class="ql-block">自此,黄金润开始了她的连队岁月,垦荒岁月苦寒,黄金润从未经历这般磨砺,却始终咬牙坚守。劳作之余,她总会为战友们拉起手风琴,伴着琴声悠扬歌声漫过戈壁黄沙,成为荒原里一抹温柔亮色。</p><p class="ql-block"> 同在这片土地上,上海支青孔洪军不知不觉走入她的生命。他是黄金润以前文工团的同事。很有表演天赋,但为人低调,那时,在文工团大家都不愿意演反面角色,生怕沾染“污点”,唯独孔洪军,团里安排他出演反面角色,不愠不拒,欣然接受,一旦答应,他总是反复琢磨角色特点,舞台上他把黄世仁的贪婪,凶残,猥琐演得惟妙惟肖,让人咬牙切齿,生活中他却是个善良温顺,体贴细腻的谦谦君子。 相似的乡愁、共同的文艺热爱,让两颗漂泊的心,在艰苦的连队时光里他们相濡以沫,不久他们走到了一起。1971年1月17日他们结婚了,1971年10月17日他们爱情的结晶儿子——孔雷出生。真是巧了——这两个17日,竟然都是星期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