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知青” 被岁月掩埋的青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每每看见年轻恋人并肩漫步、围坐小聚、一同出游,眉眼间漾着甜甜的暖意,心底总会生出淡淡的羡慕。谁不曾向往年少时的相知相伴?只是我们这代知青的青春里,偏偏少了这一笔,那种无奈,旁人难以体会。</p><p class="ql-block"> 当年我们正值芳华,来到农场劳动。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心底也藏着朦胧柔软的情愫,却不敢动心相恋。</p><p class="ql-block"> 1969年3月,我作为知青来到黑龙江农场。1971年第一次探亲假回上海,一个晚上偶然遇见农场一位女知青,灯光下我们长谈了一个多小时。后来假期结束,我们几个回沪知青搭乘58次列车返回农场,车上与吉林插队知青因行李太多互不相让,竟起了斗殴。我不幸鼻子挨了一下,流了点血,她就坐在我旁边,温柔地拿着手绢给我轻轻擦拭……</p><p class="ql-block"> 21岁的我,对着18岁的她,心底忽然涌起一股热流,真想紧紧握住她的手。可就在这时,一个凄厉的声音炸响在耳边:“住手!你这个三劳改,难道心甘情愿留在农场?要离开农场,你就没有资格谈恋爱!”</p><p class="ql-block"> 我们农场原是劳改农场,判刑的都穿灰衣服,称“大劳改”;劳改期满释放后留农场的穿黑衣服,称“二劳改”;而我们知青一身绿衣服,自嘲为“三劳改”。那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火苗。是的,在那个年代,一旦在农村成家,大抵就要永远留在乡土,回城的念想,也就彻底落空了。</p><p class="ql-block"> 为了那一线微弱的希望,我们只能咬牙把心底的儿女情长悄悄收好。日复一日,迎着风霜在田间劳作,默默吃苦,只求能有一份好的表现,静静等候回城的可能。</p><p class="ql-block"> 一直熬到1976年,“四人帮”倒台后,安徽一个地区文工团因演出缺少低声部声乐演员,我应邀临时加入了他们的《江姐》等歌剧演出。那段时间认识了一位原上海插队的漂亮女知青,她已是吃商品粮的文工团正式编制演员。我们经常交流畅谈,彼此都很投机,也都有好感,可我头上那顶“知青”的帽子始终像一道无形的墙——农村户口与城镇户口之间的鸿沟,是我们无法跨越的。直到最后她离去时,特地来告别,那话语和眼神,说明了一切。</p><p class="ql-block"> 回想那段岁月,好像我们的生命里,本就不该拥有一段可以随心去爱的青年时光。旁人用来相守相爱的年华,留给我们的只有黑土、汗水,和漫长无期的等待。我们被这顶“知青”的帽子深深压在岁月里,只能以隐忍与遗憾告慰自己,静静沉淀心底。</p><p class="ql-block"> 如今想来,那段被压住的青春,也自有它的重量。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没牵起的手,那些在风霜里咬牙挺过来的日子,都成了我们这一代人独有的印记。青春或许被掩埋了,但“知青”的我们,终究没有倒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6.10.6</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