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影里的一丛紫

心有灵犀

写花，常容易写“仙”。

要它临水，要它带露，要它在无人处开得孤高一点，仿佛不沾人烟，才配称雅。

可我偏记得另一丛紫。

它长在炒粉摊的斜对角，绒穗上落着油星，耳根边响着骂声，拖鞋“啪嗒”蹭过路沿，它也不缩。不端着，不躲着，由人看，由风晃，只管把那点紫，安安静静地紫下去。

于是有了这组小文。

没有园囿的栅栏，只有巷口的灯；没有咏物的工整，只有锅气与晚风的参差。我写它，不为辨一名“鼠尾草”的学名，只为留住一种姿态：在烟火里不塌腰，在匆忙里不赶路。

读的时候，不必正襟。

就当是傍晚绕了个弯，抬眼扫过，没停步，却记下了。

紫穗还在。巷口也还在。

慢，从来不是空出来的，是花替人，赖出来的。

—— 记于秋灯初上时分

短散文

紫穗鼠尾草垂在公园入口，

先被炒粉的油烟熏软，

再被灯影轻轻接住。

老周说它像卤鸭脖子，

大妈笑得手里的鞋带都松了。

蓝雪花蹲在台阶边，

被塑料兜蹭过，被小孩摘过，

被一声“别薅”拍回来，

仍蓝得有点委屈。

夜来了。

铁锅收走，鞋箱扣上，

巷口亮起第一盏灯。

那丛紫不再鲜亮，

却混着皮鞋声、铃声、人声，

像一截不肯端着的日子。

城市的浪漫，

不必是玫瑰摆成的心。

也可以是一丛花，

在油烟里垂着，

在灯影里紫着，

在吵闹的人间，

安静地开。

浣溪沙·公园花带

紫穗垂绒带晚烟，

铁锅翻火葱花鲜，

老周笑说卤鸭颜。

蓝雪阶边经手蹭，

小儿耳后别花还，

一声轻拍落灯前。

巷口黄灯初照路，

鞋箱扣响夜声圆，

不端不躲自安然。

如梦令·花带晚景

紫穗垂绒烟软，

铁锅翻香葱满。

老周笑一声，

说似卤鸭颜色浅。

休管，休管，

灯下紫成温暖。

蓝雪阶边轻颤，

小手摘来耳畔。

娘拍一声回，

花影摇成半瓣。

看惯，看惯，

市井也生清婉。

五言绝句

紫穗垂烟软，

蓝花近市尘。

灯黄人语静，

不谢自温存。

七言绝句

其一

紫穗垂绒近晚烟，

葱花火气入花边。

不嫌鞋印与人语，

一盏黄灯照暮天。

其二

蓝雪阶前几瓣轻，

小儿摘去耳边行。

一声轻拍花犹在，

摇作街头半寸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