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父亲的命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我最清楚的记得,当初求吉二分社办起了人民公社的公共食堂。全体社员男女老少都在食堂吃饭。各家各户的铁锅铁具全部上交,拉到内地去炼钢。我们家也不例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集体吃大锅饭,人民公社是天堂。起初皆大欢喜。可不到两个月伙食改变了。每日早餐少油的甜菜糌粑汤汤;中午洋芋青稞糊糊;晚上少油的仅有几片面块的酸菜洋芋连肤面面块;有时连肤面馍馍,一碗无肉少油的酸汤。同时定量;全劳力每天三顿三四三两,老人小孩每天三顿三三二两。少油无肉的的伙食大家都吃不饱,只是饿不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当时我们二分社粮食仍然丰收。可是三年自然灾害为了支援灾区汉地老大;自己艰苦度日,力所能及支援了灾区;说这就是共产主义精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我们家由于在牙弄寨存有粮和肉(干肉)和油等食品。从食堂打回来的饭菜;父母及姐妹们将打回的饭菜加工后再吃。吃不下的就去喂狗(当时不准私人喂猪和鸡)。我却除了好奇吃点外一直开小灶,没吃食堂的饭菜,全吃储备的私粮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有一天我把全家吃剩下的的汤汤拿去喂我最喜爱的看家狗;隔壁垦荒模范向我讨要我没给;反而强行地倒给了自家的看家狗。引起了他强烈的不满,把此事告到了工作组。后来我这丑陋的行为,成了我和父亲仇视贫下中农反社会主义的最大罪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就在食堂将要解散的时候。我家的储备基本用尽;为了家人特别是为了我。“倒霉”的父亲挺而走险;将一锅埋在山里的大烟(一小铜锅)去换粮油粮票。本地藏民和我父亲一样,种大烟不抽大烟;加之大家都缺粮油,根本换不上。于是就只好到县城机关和汉人集居的地方去换。每两大烟换拾斤粮票或八斤粮或三四斤油肉。就在五斤一锅的大烟换到还不足二两时,被人发觉。父亲犯了国家不可饶怒的大法;遭到逮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全部粮油粮票全都没收一切皆空。这次损人害已的举动;给我们家和父亲本人带来了无尽灾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我将小学毕业不知天高地厚。更不知什么是法,什么是阶级斗争。带着优秀少先队中队学习委员的两扛牌牌;整天沉浸在努力学习的氛围中。听到父亲逮捕捕感到十分羞愧。但又心想他是罪有应得与已无关。只要我划清界线提高认识,仍天真的努力学习认真复习;一心要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中学进入大学。学好本领建设祖国;成为一个革命者,做一个共产主义的接班人。为祖国繁荣昌盛作贡献。为自己的理想奋斗终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根本没去考虑家运在改变,大难将临头。父亲十月被捕。十二月农闲时被押回二分社批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我正在等待中学的录取通知书。可这个可怕的假期;世事千变万化,家中灾难重重,在我既将成熟的心灵上留下了永久的伤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父亲遭批斗长达一二十个晚上。每天的批斗会都由母亲和二姐弯腰陪斗。我和大妹轮抱着不满两岁的二妹坐两边陪斗;接受教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父亲被五花大绑,由民兵架着让人们辱骂推搡,拳打脚踢,扯头发揪耳朵扇耳光,奄奄一息后送区干队关押,第二晚又继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看见自己的父亲遭如此虏侮;心如刀绞。出自人性的本能和良心直感;我不仅没受到教育。反而心力焦碎痛不欲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当时社领导大多是没有文化的“赤贫”。他们成了当时农村政治运动,路线斗争阶级斗争的决定因素。毛主席制定的要文斗不要武斗的政策;在他们手里根本不能执行。可毛主席“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的指示,他们断章取义;“与人斗其乐无穷”展现得淋漓尽至。为表现他们“坚定”的无产阶级立场、用对人的摧残作资本;他们失去了丧失了人的本性更别说人道主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还有那些本身就是地富隐瞒了自己出身的人,也为表达他们的“阶级立场”,掩盖他们的真实面貌。更是对地富反坏右及其家属后人大打出手;对他们进行毫无人性的摧残严酷的暴力迫害;更凶更狠。我们二分社更为突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为了让父亲供出用大烟换粮食的来龙去脉;是否还有大烟还有同伙;好一网打尽。父亲为了守财守信,“好汉”做事好汉当;无论怎样逼迫殴打,始终无言坚不开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父亲批捕后,公安局内查外调;深挖老底,我家是乐至县大地主。在松潘“开”过金矿。在牙弄顾过工办过厂;是典型的“新生地主资本家”。于是逼父亲交出财产;父亲还是闭口不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特别是办食堂分的饭食喂狗,不给贫下中农更激起了他们大打出手;激起了“阶级仇恨”;使那些吃不饱饭的人们大打出手。他们和尚不吃肉鼓上报仇。引来了更残酷的打骂和种种更凶狠的群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我一个不满十二岁的少年;一个新中国出生,一直受共产党教育的少年。对上述一切根本无法接受。耳闻目睹亲身经历的现实和毛主席说的,老师教的根本不一样。现实使我年少的心灵几乎全面崩溃;让我椎心刺骨泣血剧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在那个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根本不讲法治不讲实事求是。父亲用大烟换粮油应该严惩;而残酷的现实是毫无人道惨绝人寰的肉体拆磨,毫无遮掩的你死我活的人与人斗;还殃及他们的后代一个也不放过。使我年少的心灵,在现实中严重扭曲。认为现实不可思议,太可怕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连续数夜,父亲被扯光了头发撕裂了耳朶;在痛苦中挣扎,已经奄奄一息。我们全家也弄得精疲力尽。父亲仍不开口,他们仍不放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注:我父亲高大威武,一米七八的个头,能文能武。读过三年私熟。算是旧社会文武双全的能人。骑马射箭舞刀弄枪是把好手。能枪打飞烟(纸烟),刀劈飞绸。一口流利的藏语;种大烟不吸大烟。为人仗义豪爽;特恋亲情乡情,好交朋友为朋友两肋插刀。藏人叫他达戈(大哥)汉人叫他大爷(蒲大爷)。可惜不满半百(49岁)去逝。为了家人为了我,他追求解脱没能自保。反而成了新社会的敌人;累及了自已累及了家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连续数夜的批斗,母亲受不了了,就自作聪明瞎编了一套解救父亲和全家的她认为无关紧要的,半真半假真假掺和的坦白交待。想将全家从残酷的无休止的批斗中解脱出来。于是就上演了以下这一幕。注:五八年叛乱,我家还在牙弄。在我二年级假期里,清晨家中突然冲进三个背叉子枪的人;他们身穿豪华藏袍,胸挂卡宾枪,腰撇三四尺的腰刀,手握二十响手枪。慌慌张张地闯进我家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后来听说他们系叛乱分子余下的头。两个是嘎哇的土官老民,矮的是土官高的是老民。另一个是松潘土官。他们在解放军的追捕下逃到了牙弄。我家是牙弄寨当头第一家。无意中闯进我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其中松潘土官是父亲的老相识。他们闯入我家好象得救了;说他们有解放军在追,要求父亲救他们;聪明的父亲不答应。他们就提出给他们找三件套旧藏服或汉服;用他们的高级藏袍换;并要求父亲把他们的长枪和长腰刀,几串珠宝项链藏起来。父亲还是不答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气急的牛高马大的老民惹毛了。就一把将早己吓哭的我抓了过去,用长腰刀架在我脖子上;问父母,“你们要儿子,还是要衣服?”母亲见我吓得又哭又抖;忙跪下答应给他们找衣服。找了几件衣服,他们仓促地进行了画装。把刀枪交与父母,同时给了二十个大洋,换下藏袍摘下珠宝交待说:如果我们逃生了,就用五百大洋来取。如果遇难了,所有东西归你们,你们自己处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他们三人乔装逃至离牙弄三公里的潘州沟口;就被早己跟踪等在那儿的解放军逮了个正着。松潘土官在反抗中当场击毙。嘎哇土官和老民当场活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打死的松潘土官在求吉亮尸七天,身上穿的是父亲的衣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后来被抓的嘎哇土官老民在求吉枪毙。衣服的事追了很久。在追查衣物时政府误认为是我们上隔壁阿中老民,没有怀疑我们。可怜我们牙弄的阿中旺旺(舅舅),为了保护我们,忍不住长时间的逼斗,为了清白,解除痛苦,跳河自杀在求吉河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为了感恩阿中老爷;父亲出事遭非人折磨逼打闭口不言;对此事闭口不提是他强忍摧残的一个原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父亲被斗得奄奄一息时,母亲将此事说出;她将她认为不值钱无用的,藏在牙弄夾墙里的三支枪三把刀交给了政府。她的目的是解脱父亲的皮肉之苦和全家人的苦。为此她还编了一套谎言,当着父亲说了一些违心的话。并表示要与父亲断一切关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工作组表扬了母亲。叫他把刀枪搬到批斗现场;叫她对父亲作一次深刻的揭发。当晚父亲还是拒不开口,当刀枪拿出来时激起了民愤。当场将急火攻心的父亲打昏了过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果真正如母亲所想;对父亲的批斗结束,正式逮捕。关到县公安局待判。不久以贩卖大烟,通匪参叛,窝藏枪支弹药想翻天。被判十三年。家庭被划“新生地主”。就这样我家成了藏区汉人社一家唯一的地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注:仿佛记得叛乱时,草地和农区的叛匪将求吉巴西地区的所有汉人赶到求吉嘎哇后面的山沟里;他们的目的是赶走共产党同时赶走汉人。或是把他们杀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当时我家得到格拉活佛的保护;他给我们全家每人做了一套藏装。把我们安藏在阿西茸巴西交界的一个山顶小湖泊边上,过了几天神仙般的日子。。当时己是人民政府阿坝州政协付主席的活佛大达(大伯)交待说:“本地民族要独立,反对土改民改不走社会主义。我阻止,不起作用。你们还是暂且上山躲几天再说。”并嘱咐:“等事件过去了,你们自己定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活佛大达(大伯)阿中旺旺(舅舅)为我们牵来了五匹骡马、派了三个年轻和尚将我们全家黄昏时送上了山顶。在求吉巴西区所有汉人被赶到嘎哇后面山沟时;只有我们一家没被赶,没遭恐吓和威胁。而在山青水秀风景如画的山顶小湖边过了几天“伊甸园”般的时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在山顶我们吃食丰富。我们小人每天拾最干的柴火避免湿柴昌烟。父亲每天下山打探消息。其余时间每天给我们做吃的。顿顿肉包子饺子面块大米饭,牛肉羊肉酥油糌粑顿顿换花样;我还和父母天天喝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同胞们在遭罪,父母的心焦我全然不知。若尔盖求吉郎洼,打更沟激烈枪战;很多解放军干部牺牲;求吉区公所被不明真象的千名叛匪裹挟的群众围困十天十夜(后来才知道);这些我们都全然不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十几日后,有天父亲从山下回来高兴的说:“解放大军出动了。今天要去解区公所的围,和被困的汉族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注:求吉区公所干部和守点战士近百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父亲叫我们爬到树上去看;果真早上八九点钟左右,听见山下人喊马叫尘土飞扬,一支解放军骑兵在红旗的引领下;浩浩荡荡向求吉方向驰去。当天我们依依不舍,下山回家。这一经历后来成了父亲“参叛”的罪过。说不清道不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数十名回汉流民被解围后,都搬到区公所旁边搭蓬而居;受到武装保护。大军解困后,有家的全部安全回到了家中(即河边部队营房旁)。连同被困的汉人;后组织了合作社。即求吉二分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可五七年我求学借宿的房东:求吉第一生产社手工业社的社长却遭到了逮捕。据说,围困区公所的叛匪头子胁迫社长和他老丈人去烧驻军营房。牛高马大的老丈人不从,被逼硬上在高碉下被解放军打死。叛匪又逼未死的社长去烧;这个跟共产党合作的第一任社长在两名叛匪的挾持下;用煤油点燃了驻军营房。大军解困后;有人说他出谋划策烧了驻军营房。就当汉奸将他逮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房东社长是个英俊潇洒有点文化的年轻皮革匠。是若尔盖第一个生产社年青有为的社长。被污陷说成他出谋划策烧了驻军营房。被逼诏供,被冤判刑十几年。后经他自己极力辩护,从轻戴帽放回监护改造。可己家破人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在冬日因冒险抢修脱粒机时,一只手被绞得了破伤风;因公而死,不仅没被平反还戴着反革命分子帽子了此一生,让许多人为之挽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房东被叛时,家里成了反属;反属不是地富,反属母女孙成了和我们同病相怜的人。耳闻目睹;后来他们的遭遇比我们家还惨,比我父亲还惨。在我年少的心灵上留下了难忘的锥心剧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艰难时节遇甘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重建二分社家园的回汉民;经历叛乱后,经历吃不饱饭的公共食堂后;为了求生艰苦度日,努力生产自救。所幸政府派来了一位转业落户军人,一位朝鲜战场上转业下来的南下共产党员二排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艰难时节遇甘露,艰难困苦下的二分社在二排长带领下;开荒扩大土地,种粮种菜发展地方产业。聚集八方手艺人增大付业收入;改变住宿条件。原来二分社的集体房都是公家修的。是解放军帮助建筑的土坯房。土墙木装修泥地坪顶上盖的是土;一下雨满屋漏。每间九平米;三人一间房,我家七人两间房。大家都觉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二排长上任,自力更生又修了半边街的土房;我家也增了一间土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在二排长领导下,二分社土地不断扩大。物舍年年加大。粮食蔬菜年年大丰攸。土地面积由原来的面积翻了几翻。人们喜气洋洋。笑逐颜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二排长手里接收了很多逃难逃荒不愿回去的外地人(灾荒年)。下放的干部家属,人口突增至四百多人。随着人口的增多,土地的增大,二分社突然兴旺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二排长为了大家“吃饱饭加劲干”,调高了口粮标准,动用了都份机动粮。攺善了住房调动了群众积极性。人们干劲冲天越干越欢。我家隔壁大汉创造了日开一每荒地的记录成了垦荒英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群策群力使求吉二分社成了当时若尔盖最先进的生产合作社。</span></p> <p class="ql-block">当时的二分社没有地富,全是“贫民”。没有阶级斗争,没有成份。没有政治运动只有大生产运动。</p><p class="ql-block">人们为了自己的生存为了自己的幸福;为了感恩,个个干劲冲天精力十足。农业社开荒种粮种蔬菜。手工业社也各显神通做手艺挣收入。</p><p class="ql-block">不到一年的食堂生活基本吃光了集体储备;可没把二分社吃垮。在二排长带领下,因势力导大伙凝心努力,把二分社这群来自五湖四海五花八门的人们带上了凭劳动吃饭的富裕路。当时的二分社一片欣欣向荣;出现了“各尽所能,按劳取酬”的影子。</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人与人斗的悲哀》</span></p><p class="ql-block">随着社会的发展,六三年底小四清运动又名社会主义教育运动。逐渐出现带有个人恩愿和政治倾向的阶级斗争查罚斗。阶级成份家庭出身社会关系被严格理麻。成份论血统论开始盛行起来。</p><p class="ql-block">可悲哦,有爱人的二排长爱上了如花似玉的寡妇反属。他死追寡妇不放。反属寡妇一直不从。有一夜他强撬寡妇的门入内、刚进门,还没上床就被他爱人组织的亲属们捆绑到了区公所。</p><p class="ql-block">可怜寡妇反属却被他们五花大绑;脖子上挂一双二排长的马靴,穿着单薄的衣库(衬衣内裤),光着脚几孚是半裸着身子游街示众。</p><p class="ql-block">第二日区公所组织了千人斗争大会;以拉拢腐蚀共产党干部,搞阶级报复为由,把无辜的反属寡妇交不明真象的千人群众批斗(其中大部分是藏族),他们要她说出勾引共产党干部的经过和目的;无论怎么打骂,她只有一句话:“我没有勾引他,是他勾引我”。于是就招来更加残酷的拳打脚踢;扇耳光揪耳朵,一头齐腰长的秀发扯得精光…。</p><p class="ql-block">我曾在寡妇家借住过一年;目睹她遭如此大难感到稚心刺骨的剧痛。陷入阴森恐怖的氛围中。如此人与人斗让我胆战肉惊。不能自拔;曾经数十日惊悚而不能安寑。</p><p class="ql-block">少妇被摧残得奄奄一息惨不忍睹。斗无结果;他们就把二排长拉来对证。二排长见了心上人的惨壮,痛不欲生。顿时就将五花大绑的心上人抱在怀里;歇斯底里大吼:“是我勾引的她!她没有腐蚀拉弄我!她无罪!我爱她!你们怎么去摧残无辜的女人?!不来摧残我?!“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斗要杀对着我来!”众人目瞪口果;在一遍混乱中莫名其妙被轰出了会场。</p><p class="ql-block">五七年我进若尔盖第一所小学时;在杨孃(寡妇)家住了一年多。她家爱人是若尔盖第一个生产社长,一时失足被逼烧了驻军营房被污告进了监狱。他们离了婚,杨孃就成了寡妇反属。在她家他们象亲生儿子一样待我。杨孃遭如此戏酷批斗怎不让我痛若万分心如刀割。联想父亲遭批斗的惨景。只是痛心疾首,怒不可言。现在想起来心还颤抖。</p><p class="ql-block">深知这就是阶级斗争扩大化的恶作剧;是阶级斗争人与人斗给人类带来的痛苦。</p><p class="ql-block">二排长的上司曾是求吉区委书记;后调若尔盖县任法院院长;都是南下干部。战争年代二排长是院长通讯员。在院长通络下,二排长得以解脱。</p><p class="ql-block">在问二排长为何要去勾搭反属时他说:“我不认为他是反属。他男人是若尔盖第一生产社社长;是有功之臣。叛匪逼他爷俩去烧驻军营房,他丈人被打死,他不是共产党员立场不坚定;在那种情况下犯了错坐了狱,罪有应得。可他女人犯了什么错?他们离了婚,我同情她可怜她;我爱她要她;可我还没有得到她,就由于我遭如此大罪!我于心何忍?!”</p><p class="ql-block">问他要党员还是要美人,他说:“我两个都要!”上级无奈,就将他撒销党内外一切职务;留党查看。发送到县群运社去赶马车。一年后调县皮革社去当厂长;使县皮革厂又风声水起蓬勃发展。</p><p class="ql-block">二排长忠贞不渝对爱情的追求。感化了杨孃,终于他们结了婚;全家追随二排长去了县上;成家立业生育儿女百头皆老;他们的结合和爱情故事,成了人们传颂的佳话。</p><p class="ql-block">父亲被判刑,杨孃被惨斗,二排长离去;接着如天罗地网般的四清等各种多波次的,五花八门的阶级斗争人与人斗,政治运动风起云涌。在风卷浪滚的政治背景下;阶级斗争人与人斗越演越烈;我家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p><p class="ql-block">二分社这群五花八门的旧社会的“残渣余孪,牛鬼蛇神”们,除部分手艺人外;个个心事重重,如屐薄冰,战战兢兢,自危自卫。惶惶不可终日。逃的逃跑的跑;上吊跳河,各种刺人骨髓的恐慌笼罩着二分社。</p><p class="ql-block">二排长离去后,二分社的干部换上了清一色没文化的“赤贫”。在左倾路线指引下,阶级斗争人与人斗和接二连三政治运动摧残下;在没有文化的农村基层干部领导下;二分社走了十几年(包括文化大革命)的下坡路。使二分社的发展起码推迟了十年。我们家庭受了更多的人与人斗的迫害和痛苦。</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地富倒找户家庭的苦乐》</span></p><p class="ql-block">父亲被捕后,我们家成了汉人社第一家唯一的“地主”,十四岁的二姐失了学。回家劳动挣工分。十岁的大妹失学回家带母亲刚生下不久,从未见过父亲的小妹。二妹和我继续读书。父亲用大烟换的粮油全部没收。一家六口靠母亲和二姐的工分(母亲八分二姐五分)挣饭吃。</p><p class="ql-block">论收入当时二分社由于二排长打下的良好基础;是全县最高的;一个工分值一元左右。可我们家,每年决算分配下来;称回吊命的基本口粮(劳力三百六十斤,老小二百六十斤)加上工分粮;年终把每家挣的工分加起来;把全社的农牧付收入加起求个工分值;算出各家各户的总工分(收入);扣出全家粮钱付食钱预支款(借物);剩下的现金兑现。</p><p class="ql-block">我们家人多工分少;年年算年年倒找,成了“倒找户”。于是社里就给我家把帐记起,叫我们努力挣工分还上这笔帐。可年年还不上,欠帐逐年上升。好在基本口粮工分粮年年照给不至饿死。贫下中农倒找户国家常给接济;集体常给补助。我家是地主没有。</p><p class="ql-block">开先我们家生活靠牙弄的亲们和老乡们“包括小厂工人”接济;时间长了,大家都困难大家都没有(油肉钱);就只好节衣缩食免强过日。</p><p class="ql-block">在这样的困景中;我是独儿,母亲姐妹呵护着我。家庭的困景我全然不知。一心想的还是中学的通知书。还是梦想着读中学上大学。有时想着离开二分社,认共产党为自己的父母…。</p><p class="ql-block">我苦等着上中学的通知书,度日如年。等到八月,等来的是二分社五名高小生;其他四名都考上了中学。考的最好的我,由于是地富子女没有被录取。这就意味着、我将失学一辈子当农民。</p><p class="ql-block">晴天霹雳如五雷轰顶;椎心沥血的内心剧痛,让我陷入种种悲哀,无力自拔。阶级成份论血统论将我打入万丈深渊。把我打到了人民的对立面。意识到家庭出身不好的人永远都是有问题的人。上中学读大学没门!今后找工作找对象比别人少得多。更不用说入党参军当干部。</p><p class="ql-block">恐惧感使我意识到;从此我无论走到哪里,做任何事情,如何努力都无济于事。阶级斗争的成份论血统论都将随行附影,恐怖地控制着我。多种多样的积郁和耻辱,也将紧随着我;常常都会残忍地把我击碎。我的身心全面崩溃,大病一场几孚丧命。</p><p class="ql-block">可怜的母亲见我整天不吃不睡,脸色不对;就去求当时学校的王泽深校长,林玉华老师(班主任)。他们带来了半斤水果糖一封饼干来看我;还带了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书;一见面我泪水长流。林老师(女)将我拥入怀中;王校长(男)心痛地摸着我的头。含泪鼓励我,叫我好好象书里的保尔学习,珍惜自己好好自学等机会。与家里划清“界线”好好活下去。党的政策是,你们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只要努力自强不息,不在学校也能自学。在农村也是可以自学成材当一个新社会合格的农民。</p><p class="ql-block">我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整个儿童时代都沐浴着新中国的阳光;无忧无虑快乐成长。在老师的教导下,在新社会新思想的熏陶下;天经地义的热爱着社会主义新中国。热爱着共产党毛主席。小学六年我努力学习,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心想学成后去报效祖国;去接共产主义的班。</p><p class="ql-block">现在社会不容我,抛弃了我。阶级斗争唯成份论剥夺了我学习的权利。给我如此大的打击,让我年少的心灵实在是受不了。</p><p class="ql-block">幸好听了老师的劝阻;看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使我逐步自醒,逐步懂得了人活着的意义。</p><p class="ql-block">坎坎坷坷起起落落;一辈子会发生很多事情,只能正确面对。懂得了被生活撂倒无所谓,只要勇敢的爬起来就是胜利。人的一生不要报怨更不能自报自弃,不能气馁消沉。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辱。意识到挑战刺激昌险的人生最阳光最有意义。只有勇敢面对一切,勇往直前努力拼搏,活着才有意义。</p><p class="ql-block">人生是美好的。幸福辉煌的的人生是自己创造的。应该有理想有目的活下去。人生路是自己走的,走好走坏是自己选定的。只要自己坚定理想信念信仰,坚持学习自强不息;重新树起对党对社会主义对自己的信心;坚持奋斗不息,像花儿一样绽放自己的人生;坚信,自己的理想和信念定会实现;胜利定会属于自己。</p><p class="ql-block">活着勇敢的活着!不断奋争终能改变命运。自强不息终能创造出自己辉煌的人生。</p><p class="ql-block">就在我心情病情逐步好转;熟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渴望自学成材,想当一名伟大的“作家”,扎根农村用保尔柯察金的精神战胜一切的时候;喜从天降,福进门来,我的最高理想意外实现!</p><p class="ql-block">我们二分社一名考上中学的同学;爭取到了去公社开拖拉机的名额,从学校返回不读了。中学派了两名老师来補招几个空缺的名额。求吉小学推荐,大胆的决定由我这个考试名列前茅的地富子女去顶替那个开拖拉机的同学上中学。</p><p class="ql-block">这是一件梦寐难求的大好事啊!让我欣喜茗狂。心里的一切创伤包括家庭的困境;曾经几孚自毁的我,倾刻之间起死回生,重新站了起来;高兴得几个晚上不能入睡、几次从梦中笑醒。唱啊,跳啊要想把我的喜悦分享给所有的人。</p><p class="ql-block">从心眼里我从小就热爱家乡,热爱社会主义。热爱祖国,热爱英明的共产党毛主席。而且根深蒂固,在心里扎了根毫不动摇。能进中学这种爱将更进一步。</p><p class="ql-block">能进中学只想学好本领;报效祖国报效党。心想改变家庭命运,改变自己的命运将必然实现。怎不让人欣喜。</p><p class="ql-block">可家庭是“地富倒找户;当时阶级斗争是人们生活的主体。挣工分多少是政治的表现。我母亲是妇女中出勤最多挣工分最多的,可因为是地富反属则等余零,得不到任何表扬和奖励;说是应该的,是在将功赎罪。</p><p class="ql-block">当时为了割资本主义尾巴,取消了自留地。家庭养猪只能养一头,鸡只能养两只。说是养多了浪费粮食;滋长了资本主义。猪种鸡种只能从社养殖场抽签获取;年终扣钱。我家年年倒找不叫抽签。只有去找单身汉的指标合养。鸡后来充许自繁,但还是只能养两只;多余的鸡交养殖场每只记二十个工分。我家每年和单身汉合养的猪,宰后各自半边;杀一头藏香猪最多只有七八十斤,分一半三四十斤,就是我们全家一年的油荤。由于我是独儿,为了让我好好读书,指望我日后成材;我的生活在家从未受到亏待。一半肉几孚全部给我吃;可怜我的姐妹们油肉成了他们的奢侈品。</p><p class="ql-block">年幼无知的我只知读书,不知家中困若。不知母亲和四个姐妹天天忍饥挨饿;天天拖着烂衣烂衫半饱的饥体,天天出勤多挣工分,多挣工分粮减少倒找款。每天省吃俭用把省下的粮油肉给我;使我在家从未饿过肚子受过冻。可现金呢?年年倒找分文没得。当时这些我都不知道也不需知道。</p><p class="ql-block">我沉浸在能上中学的欣喜中;不知地富倒找户的苦;什么也不顾。在如此困景下高兴的进了中学。</p><p class="ql-block">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