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记得我刚入学时,我的堂叔——我唤他红心叔——因两分之差落榜在家。他平时学习刻苦,成绩优异,怎么会落榜呢?后来才知道是志愿没填好,才与大学失之交臂。红心叔性情沉稳,为人和善,知识渊博,我很喜欢他。一有空,我就黏着他,听他讲背着馍和豆糁求学的艰苦岁月,听他讲帮同学缝补衣服的过往,还有他同窗与老师的逸闻趣事。我一边听,一边脑补出那些精彩的画面。</p><p class="ql-block"> 过了两年,红心叔娶回一位幽默漂亮的婶婶,我唤作霞婶。霞婶家境好,心地善良,不嫌弃红心叔家境清贫。她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是难得的才貌双全之人。我只要一得闲,就往他家跑,从早到晚,从冬到夏。</p><p class="ql-block"> 农闲的冬日,霞婶穿着红色皮草,坐在院子里织毛衣。我和她家儿子——我的彪弟——在一旁玩耍。因为经常在一起,我俩像亲姐弟,连说话的语气和内容都十分相像。我一边玩,一边偷偷看霞婶。暖暖的阳光洒在她的头发上,每一缕发丝都披着耀眼的光泽。红色的上衣,像绽放在冬日里的大花朵。我越看越觉得她美,这种美带着几分高贵端庄,就像电视剧里的皇后娘娘。她手中的织针追着毛线来回穿梭,没过几天,一件款式新颖的毛衣便在她手中成形。这时红心叔通常在一旁修理农具,或是制作简单的家具。我忽然觉得,眼前就是一幅幸福静谧的画卷。</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读了初中,每逢周末必去他家,寒暑假更是赖在那里不肯走。他们待我极好,我也就不再客气,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如同在自己家里一般。</p><p class="ql-block"> 我清楚地记得,初中时的一个周末,我去了他们家。霞婶赶忙拿出从娘家带回的鹅蛋。这些鹅蛋是霞婶的娘留给彪弟吃的,总共也没有几个,她却毫不吝啬地煮给我吃。那天中午,我留在她家吃饭,她给我炖了土豆,满眼心疼地劝我多吃点,说学校饭菜没油水;临走又硬塞给我一个鹅蛋,让我带到学校吃。那时我觉得,他们待我真如亲闺女一样。</p><p class="ql-block"> 初三时,我的成绩退步很多,有些物理和数学的知识点,即使我用心去学,依旧弄不明白。我常常去找红心叔请教。红心叔从不打击我,一遍遍地给我讲解解题思路,直到我弄懂为止。</p><p class="ql-block"> 中考之后,我的成绩不算理想,但万幸,还是能够上高中。我有些失落,整个暑假,大多时间都待在他家。霞婶常常开导我:“没事的,成绩只能代表过去,不能代表将来。高中是新的起点,你只要尽力去学,就能考出理想的成绩。”红心叔也对我说:“如果遇到弄不懂的问题,假期回来找我,咱们一起探讨。”</p><p class="ql-block"> 临近高中开学的一个夜晚,月色皎洁,亮如白昼。想到往后除了寒暑假,很少能回家,我就敞开心扉,畅所欲言。红心叔像父亲一般,反复叮嘱我学习和生活上需要留意的事情。霞婶走进屋里,打开柜子,拿出她珍藏的精美夜光手表,戴到我手上,嘱咐道:“高中学习紧张,没有手表不好把握时间,你戴着吧。”看着这份沉甸甸的爱意,我很想询问手表的来历,但终究,没有开口。</p><p class="ql-block"> 凝视这块贵重的手表,我心里满是感激,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有出息了,好好孝敬他们。这是一块女士表,表盘不大,浅绿色,银色外壳,表链是当年流行的银色样式。夜里表盘会透出明亮的光,好似一轮圆月嵌在手腕上,好看又别致。它更像是红心叔和霞婶为我点亮的一盏灯,静静照着我走过那段迷茫的青春岁月。</p><p class="ql-block"> 手表没电了,就更换电池继续用。学习懈怠了,就低头看一下这块手表,就像看到了他们期待的笑容;考试失利时,就听听手表的滴答声,就像听到了他们的鼓励。这块手表陪我熬过艰难的高中时光。</p><p class="ql-block"> 后来上了大学,我也一直好好珍藏着。假期归家,他们嘘寒问暖,依旧拿出家里好的吃食,劝我多吃些。在他们眼里,我依然是当年那个懵懂无知、爱玩闹的小女孩。</p><p class="ql-block"> 出嫁之前,我一有空,还是会跑到他们家,把化不开的心结和对未来新生活的担忧说给他们听。后来,我远嫁他乡,历经岁月变迁,已经很多年不再戴这块手表。可当年在他家老屋玩耍的一幕幕,始终萦绕在我的心头。</p><p class="ql-block"> 人到中年,身不由己,每次回家来去匆匆,想要再去看望红心叔和霞婶,坐下叙叙旧,都变得很是不易。只能在心底默默祝愿他们安康顺遂,万事吉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