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父爱 深深愧疚

时代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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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图片/编辑：时代周刊

今年的10月6日，是父亲去世整10周年，临近这个日子，我对父亲的思念也更重了。6月初我按照父母圈“童父粽韵”话题写了一篇文章，记述70年代初我与父亲的一段往事。但收笔后，仍感余意未尽，便不由自主找岀朱自清的名篇《背影》再次细读。可能是岁月流转和时隔多年，这次对《背影》的体会有了很大的不同。

朱自清这篇叙事散文一直被誉为当代文学作品中怀念父亲、感念父恩的经典之作，长期被选进中学语文课本中。‌但这次重温，我注意并细品文章前后的两句描述，与通篇内容连贯后，感觉朱自清是借此文表达了对父亲的愧疚之意，并不是之前普遍解读的对父亲的怀念。开头一句是这样写的：“我与父亲不相见已二年余了，我最不能忘记的是他的背影。”文章结尾是描述他在北大念书时收到父亲的信，父亲告知他“大约大去之期不远矣。”读到后面这几句话时，朱自清已是眼含热泪，仿佛又看见当年父亲在火车站送他的背影，不禁感叹：“唉！我不知何时再能与他相见！‌‌”

掩卷沉思，心被触动，不由得让我回想起父亲临去世前的一件往事。2007年母亲去世后父亲还在老家，有妹妹在身边我也放心。但老天不公，妹妹又于2012年患癌症英年早逝。当年我就把父亲接到沈阳，与我同住一个小区，还雇了保姆更好照料父亲。此时的父亲已是耄耋之年，但身体还算硬朗，生活上基本可以自理。从2010年开始，每年冬季我都会把父亲从老家先接到沈阳，然后随我们夫妻一起去海南。父亲移居到沈阳后，也就自然同我们一样开启了候鸟生活模式，连续5年的冬季，我和妻子都陪伴老父亲去海南小住一段时间。父亲也从心里喜欢上了海南，每当进入深秋，父亲都会问我：“什么时候走啊？”

2015年的秋天，一天父亲在园区散步走到只有两个小台阶的凉亭时，不慎摔了一跤。保姆给我打电话时，确实把我吓坏了，赶紧跑回家带父去了医院，好在父亲身体结实，检查后并不大碍，只是脚踝骨上有一点骨裂，口付药并外敷药膏，十几天就下床了。但我知道父亲的脚不能吃劲儿，就给父买了一副拐杖，随后又买了轮椅车，方便父亲下楼遛弯。

转过年的冬季到了，父亲没再提去海南的事。我懂父亲的心思，所以就忍不住同他商量，说你现在脚上有伤，再去海南确实不方便了，还得坐4个多小时的飞机，身体受不了，而且有风险。父亲看着我点点头，但从父亲的眼神中能看出留恋与不舍。其实我心里也很纠结，之前的几年里，父亲都是兴高采烈地随我们一同去海南，有时带着父亲游走于一些景区，老人家步行2~3个小时都没说累过。如今这个年龄的父亲身体的变化真是太明显了，尤其是摔了一跤后父亲的身体状况看上去大不如前。特别让我感动的是，父亲还像没事似的宽慰我，“你们该去还去（海南），我有保姆照顾，等我身体好了，明年再去。”

这一年的春节前我妻子带着儿子一家照例去了海南，我留下来陪父亲过春节。晚年的父亲爱热闹，大年初二这一天，我特意叫来两家朋友六七口人到家里聚餐，我做了一大桌子好菜，就是让父亲高兴。在父亲的劝说下，我于初三乘飞机去了海南。一天在小区里看到有两位坐轮椅的老人，在家人的陪护下，在小区花园里悠闲地转着，此情此景让我特别难受，后悔没能坚持把父亲带来，心里特别不踏实，过了正月十五，于正月十六我就返程回了沈阳。

不幸的是，这次我错失带父亲去海南，竟成了我心头锥心的懊悔。我从保姆嘴里得知，父亲确实很想再去一次海南，他跟保姆说，这是他最后一次去海南的机会了。父亲压抑着自己的愿望，没坚持要去海南，不是担心他自己，而是担心给我们添麻烦，是为我着想。就是在这一年国庆节刚过去，父亲便在凌晨的睡梦中走了。父亲的遗憾酿成了我心中无法抹去的愧疚。

我在朱自清散文《背影》中找到了共情。但如今我只要回忆起父亲时，似乎也看到了父亲的背影，但更清晰的是父亲面对着我的慈祥笑容，还有那副满是期盼的眼神。这眼神里藏着悠悠的父爱。

父亲离开我10整年了，这种埋在心底的愧疚感时刻都在刺痛着我。10年来，我一直想面对着父亲眼神说一句：“对不起爸爸，儿子没有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