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天工开物》有感

薛家儿郎•雨林

国庆小憩，闲而静处，诵读宋应星之《天工开物》。久闻此著盛名，然不晓其述。

诵读物之前言，乃知其为先祖涉农及手工综合之著，囊括农、工、械、砖、瓦、纸、兵、纺、染、采、榨等生产技艺，凡上中下三卷十八篇。

谷物列为第一篇，名曰《乃粒第一》。书皆为文言著述，自然科谱，义理深奥，晦涩难懂。渐觉困顿，昏昏欲睡，强力支撑，免而为继。

初读虽艰涩，然持而诵读，渐入佳境。至《稻工》“凡稻分秧之后数日，旧叶萎黄而更生新叶。青叶既长，则耔（俗名挞禾）可施焉。植杖于手，以足扶泥壅根，并屈宿田水草，使不生也。凡宿田菵草之类，遇耔而屈折。而稊、稗与荼、蓼，非足力所可除者，则耘以继之。耘者苦在腰手，辨在两眸，非类既去，而嘉禾茂焉。从此，泄以防潦，溉以防旱，旬月而'奄观铚刈'矣。”

诵读至此，一幅栽秧、薅秧、灌溉、收割之全景图跃然眼前。由此想到年少之时，父亲星夜平整秧田，乡亲们扯秧栽秧，吾于炎炎烈日下薅秧，及丰收时之欢悦场景。

几百几千年来，先祖在无科学实验之条件下，观季节之变化，循农事之规律，用此稻工之法，避虫蝗水旱，大获丰收。此法绵延数千年不绝，让吾华夏繁衍生息，子嗣绵绵。

吾今五十有四，虽少小离家，然居家之时所历农活事胜多。

五月山花烂漫、草长莺飞时，刚刚收割完小麦之农田，父亲一人一牛，耕犁于田垅之间。平整好水田后，随即插秧，在家乡，插秧叫栽秧。绿油油的秧苗随风摇曳，帮忙的乡亲们用棕树叶把扯起来的秧苗，捆成一把一把，抛向水田。

栽秧时，左手握秧苗，右手栽。秧苗通常分三片，根须夹在右手四根手指间，直直地插入泥中。左手分秧，右手栽秧，分秧要快，动作要帅，横要成行，竖要成列，间距一致。

栽秧的乡亲们挽起裤脚，一字排开，你追我赶，手脚慢一点，就被包饺子，围在中间，大伙儿就逗你玩，吾一小孩，经常被包饺子。现在想起来，仍忍俊不禁。

植杖于手，以足扶泥壅根……吾最为难忘。父亲上班，哥哥读书，妹妹尚小，母亲为猪牛琐事所累，吾便承担起诸多农活。

秧田除草，《天工开物》里叫挞禾，在家乡叫薅秧。薅秧就是将秧田里的杂草清理干净，让秧苗更好的生长。

夏天的太阳烈而辣，吾一小孩与秧苗齐高，手拄一根竹篙，用脚掌蹚平牛毛毡和杂草，脚趾掐断杂草根茎，蹚平的杂草即便再长，亦争不过秧苗的风头。

稗子生命力强，与秧苗貌似，最难辨别。耘者苦在腰手，辨在两眸，辨识既清，则弯下腰，手伸入泥中，连根拔出，洗尽根须泥土，扔到田埂晒亡。因辨识不准，误拔秧苗而留稗子者不鲜，故收割时，偶有结实之稗子亭亭玉立，硕果累累。

待薅秧完毕，吾面及手臂黝黑，尽是道道秧苗割痕，伤痕累累。艰辛劳作激发吾奋发读书改变命运之豪情。

吾二十离家，再未稼穑，现已三十余载。今诵读《天工开物》“稻工”篇，睹文思情，难抑锄禾激动之情，而稼穑之法更未曾相忘。

如今，桑梓之地，人烟稀少，村庄凋敝，田园荒芜，生机潦落，再无闻栽秧时乡亲们你追我赶打闹之声。今少有种稻之民，先祖绵延数千年稻工之法亦被现代机械所代。然不论时代如何变迁，耕种之法如何先进，唯《天工开物》之典尚存，稻工之法便不绝。

【2026年10月5日薛家儿郎•雨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