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告白——从《守望》到《曾经滚烫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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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42716425文字：cc制作：cc 《守望》发表快两个月了。有不少朋友说喜欢，说它通透，说它磊落，说从中读到了共鸣，读到了和解。可我一直清楚，心底还有一句话始终没有说出口。那句话很短，却重过所有释然：少年，我辜负了你。这句隐忍半生的心声，便是《曾经滚烫的自己》全部的由来。时序上，先有《守望》，后有《曾经滚烫的自己》。可内在的情感逻辑，恰好相反：正是因为长久不敢直面那个赤诚年少，才有了这一次迟来的深情回望。写《守望》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已然和解。把以往放不下的执念轻轻安放，不欠，不悔，不弯，不媚俗场。落笔成文，长舒一口气，误以为可以心安、可以安顿。可心底终究无法真正安顿。因为故道之上，始终站着一个少年。他，赤足踏尘，掌心捧着一捧发烫的黄土。他静默伫立，不言不语，只是静静望着历经沧桑归来的我。眸光澄澈，藏着一句无声叩问：你把曾经炙热的我，变成了什么模样？这让我无言以对，无从作答。于是，在《守望》落笔之后，我再度提笔，写下这篇迟来的自我告白。其实《守望》之中，早已隐晦写过人生那道无形桎梏：“你曾两下苏北基层——灌南与射阳，在激情燃烧的年华，正想甩开膀子干一场，却被人挡住去路，不让飞翔，而你不曾低头，始终挺着脊梁。”寥寥几笔，轻轻带过，落笔极轻。只因《守望》的主旨是释然和解，而真正面向世人的和解文字，不宜沉湎困顿、渲染沧桑。一旦写尽阻滞的沉重，便容易落入怨怼，丢失了豁达本意。那段文字的重心，从来不是前路的阻隔，而是逆境里不曾弯折的脊梁。创作《守望》时，我刻意选择了宏大开阔的叙事格局：写江河流转，写风雪行路，写岁月渡我、众人暖我。字字真实，句句坦诚，并无半分虚饰。 可那横亘半生的无形高墙，在文中终究只是一笔带过的过往，一句“被人挡住去路”，便轻轻翻过。它没有名字，没有质感，更没有十余载突围无路、四顾茫然的沉郁与苍凉。所以在《曾经滚烫的自己》中，我彻底换了叙事姿态，将这堵压在心底多年的墙，稳稳置于全文中央，写尽它真实的重量：那墙没有名字却比谁都强强到十余载他，撞不开缺口找不到方向直到那堵墙轰然倒塌才没有了阻挡这，才是半生困顿最真实的模样。有形的阻隔，十余载。墙倒之后，无形的余波，又七八年。前前后后，近二十年。一个人的盛年，就这样被一堵没有名字的墙，困住了近二十个春秋。《曾经滚烫的自己》全篇，最沉的字眼，从来不是标题的“滚烫”，而是贯穿始终的两个字：辜负。少年，我辜负了你的梦想。这一句朴素告白，我隐忍沉淀两月，才终于敢坦然落笔。《守望》落笔“不欠，不悔”，是对外的豁达释然，是渡人亦自安的从容。可历经岁月终懂：真正的和解，从来不是回避遗憾、粉饰过往，而是直面缺憾、坦诚对错。这便是《曾经滚烫的自己》存在的意义：不回避、不遮掩、不圆场。坦然写尽横亘半生的高墙，写尽十余载突围无路的困顿，写尽此后七八年余波未平的沉寂，写尽一叶孤舟近二十载泊在原地的无奈，写尽青春热血搁浅半生的苍凉。坦然直面，轻声坦言：我辜负了你。可坦然认错之后，文字亦给出了最郑重的答案：却没有辜负，你刻在我骨头里的那一腔热肠。这是历经一生风雨，我能赠予少年最诚恳的答复：梦想或有亏欠，本心从未偏移。两首诗相伴品读，最见心境进阶：《守望》是对外的释然交代，《曾经滚烫的自己》是对内的深情对话。 从前的和解，是刻意宽慰自己的假性安顿，是绕开痛楚、回避遗憾的浅度释然。真正的放下，是先坦然承认“我辜负了年少的赤诚”，再从容立身，告诉曾经的自己：纵使未能奔赴山海，我终未负你骨子里的纯粹与倔强。先直面辜负，再达成和解；先历经寒凉，再沉淀赤诚。文中“此怀虽已凉，不负旧年望”，与《守望》的“不欠，不悔，不弯，不媚俗场”，看似意境相近，分量却天差地别。一句是历尽风霜、咽下万般苦涩后的通透沉淀；一句是未曾深触痛点、自我安抚的平和释然。如果有人问我，两首心血之作，更偏爱哪一篇？我答：《守望》是写给世人的坦荡交代，《曾经滚烫的自己》是写给自我的赤诚对话。交代予人，从容克制；对话予己，赤诚由衷。 《守望》之中，我以“你”称谓一生风雨的自己，是回望，是总结，波澜尽归平静。《曾经滚烫的自己》之中，我以“他”称谓十八岁的少年，是对视，是直面，赤诚不带伪装。回望可以温柔平和，直面必须绝对诚实。写完《曾经滚烫的自己》的那个夜晚，我独坐良久。落笔成句“此怀虽已凉，不负旧年望”时，自以为已道尽一生心境。可停笔沉思，终有未尽之言：一腔热忱终至寒凉，历尽起落浮沉，人这一生，最终应该留存什么？直到有一天，我忽然明白——前半生风雨赶路，追远方山海；后半生驻足认路，观脚下山河。年少只顾奔赴前路，执着于未达的理想、未圆的期许；暮年回望方知，远方纵然未抵，脚下步步皆是真心，从未取巧，从未绕道。人这一生，最终留存下来的，不是那些抵达了的远方，也不是那些翻越了的山峦。是那颗心。是十八岁在故道上捧起黄土时的那颗心；是射阳泥水里拦水护堤时的那颗心；是被人挡住去路时不肯弯下腰的那颗心；是暮年，手已经老了，却仍觉掌心那抔黄土微微发烫的那颗心。远方没走到，山没翻过去，可这颗心还在。留下来的，就是它。 常有人问我，一生坚守，可曾觉得亏欠、觉得遗憾？我坦然作答：若论世俗得失，确实有亏。该奔赴的远方未曾抵达，该翻越的山峦始终阻隔，该圆满的期许终究落空。可沉淀一生再看，终究不算辜负。那些撞过的高墙、空等的流年、隐忍的委屈、沉寂的时光，终换得最珍贵的馈赠：我穷尽一生，始终守着本心纯粹，未曾活成自己厌恶的模样。这份本心澄澈，便是一生得失里，最踏实的收获。时至今日，再读《守望》，纵然温润，却终究存有缺憾。缺憾在于它少了一幅画面——故道之旁，那个赤足捧土、静默伫立、眼含期许的少年。少年无言，却胜过千言万语，重过所有浅淡的释然。于是我再度提笔，补全一生心事。把曾经刻意回避的遗憾，一一拾起；把未曾言说的愧疚，尽数坦言。将从前轻写的“不欠”，坦诚换作“辜负了梦想”；将从前浅淡的“不悔”，沉淀为“此怀虽已凉”。 落笔收官，心事落地，我方抵达真正的和解。这一次的释然，不再是绕开苦难的自我宽慰，而是历经风霜、咽下苦涩、直面缺憾之后，真正与过往握手言和。“不负旧年望”，短短四字，千斤重量。远胜从前所有浮泛的通透与释然。此文题为《迟来的告白》，深意在此。世俗的忏悔，是求人谅解、盼人宽恕。而我的落笔，不求任何人原谅，亦不求年少的自己宽宥。 辜负是真，遗憾是真，困顿是真，无需粉饰，无需遮掩。我唯一能笃定言说的是：纵使辜负了少年的万丈梦想，却从未辜负他根植骨血的善良、正直与热肠。可这终究是一场最坦诚的告白。因为我终于放下所有伪装，坦然直面横亘半生的高墙，直面纯粹赤诚的少年，直面自己一路走来、起落浮沉的全部人生。所有这些直面，便是与过往郑重的相逢。 暮年回望，不求圆满，但求心安；不求无憾，但求无愧。这场迟来的告白，终让步入暮年的我，与当年滚烫赤诚的少年，安然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