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众责守本心（49）

田跃荣

（49）建房起新愁

文/田跃荣

借调兴县实验中学的日子，

像一段被阴影压住的长路。

无端的排挤，恶意的构陷，

连初三讲台也被轻轻抽走。

我接手下一届三个差生班的初二物理班，

把委屈咽进肚里，

把不甘压在笔尖，

把全部心力，

一寸一寸铺回三尺讲台。

无数个深夜，

我在寂静里独自消化委屈，

也牵挂着疏于陪伴的家人。

我像石缝里的一粒种子，

困顿中扎根，

风雨中隐忍，

只相信熬过寒夜，

总会等到晨光。

妻子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不愿我继续被困在无端的冤屈里，

便提议在学校附近择地建房安家。

缩短路途，免去奔波，

让我能更安心地教书，

更踏实地过日子。

可家中拮据，

微薄积蓄撑不起一砖一瓦。

建房的事，

迟迟落不到地上。

妻子却说：

“贫寒人家，未必没有暖心亲友。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几天后，她奔走联络娘家亲戚，

凑齐两万元建房款。

这笔钱不多，

却像一道光，

为困顿的家撕开一个口子。

我们原住在城内福胜沟，

紧邻新建小学，

两个女儿上学不过三五分钟。

采买方便，居所安稳，

日子本已踏实。

如今却要舍近求远，

去五六里外的圪洞村另建新屋。

心里实在不甘，

也难免不舍。

我常想，

若继续留在实中，

被心胸狭隘的人层层掣肘，

经年累月，

要么学校生源日渐凋零，

要么我始终难以立足。

最后只怕鸡飞蛋打，

两头受损。

就在我踌躇未决时，

妻子的姑父推了关键一把。

圪洞村委心怀尊师重教之风，

在学校西侧规划教师宅基地，

准许教职工落地建房。

审批优待，地价远低于市场，

整块地基只需八千元。

姑父亲自拿着凑来的两万元，

赶往圪洞村对接村委。

先缴八千元宅基地使用费，

办妥所有手续，

又把剩余一万二千元交到我手中。

他费心周全，

只为让我少奔波，少操劳，

安心谋一条新路。

临行前，他叮嘱我：

“苦心人，天不负，

血汗从不会白流。”

这句话，

我从此铭记于心，

岁岁不忘。

可人生行路，

从来不会一路平坦。

凡事亲力亲为，

总有一层又一层的坎拦在眼前。

我早已接洽石盘头的郝平则师傅，

约定由他承接房屋主体工程，

也敲定了动工时日。

那天傍晚，

郝师傅拉着施工用的水箱，

赶赴工地。

水箱刚刚安顿好，

他正准备第二天施工，

圪洞村的牛二憨却突然赶来拦住去路。

他执意说，

本村地界建房，

必须优先雇用本村工匠。

那时我借调入校时日尚短，

对当地村民习性并不熟悉。

不愿徒生是非，

也不愿再起争执，

只得无奈推辞早已约定好的郝师傅，

妥协选用了牛二憨。

随后，牛二憨另雇两名工人开工。

从开挖地基沟槽，

到青石筑基；

从地基高出地面，

到搭建简易地梁；

再到逐层砌筑砖墙。

后墙砌至一床头高时，

我拿起卷尺仔细丈量，

发现后墙相较规划地界，

仅仅超出了两公分。

整处宅基地进深十六米五，

两公分误差微乎其微，

占比不过千分之一。

即便对照屋后两米宽的通行巷道，

也不过百分之一。

本是无伤大雅的细微偏差。

可西邻建房所用的工匠，

是圪洞村的马候赖。

牛二憨与他同村邻里，

看似和睦无隙，

心底却藏着同行相争的狭隘。

借着这分毫误差，

西邻工匠，

暗中怂恿屋后住户，

出面发难。

百般挑剔，步步紧逼。

世事向来如此。

小事不提则罢，

一旦较真摆上台面，

再微不足道的疏漏，

也成了无法辩驳的问题。

无奈之下，

我只能为这两公分付出沉重代价。

于工匠，只是半日工时；

于我，却是建材的损耗，

是一下午的心烦意乱，

是无法自主择匠的憋屈，

是事事受制于人的无奈。

可我知道，

砖墙会一层层砌高，

日子会一步步站稳。

那些拦路的刁难，

终会化作屋檐下的风；

那些咽下的委屈，

终会照亮讲台上的灯。

只要家人同心，亲友相助，

只要脚下还有土地，

手里还有粉笔，

和不肯熄灭的光，

再窄的路，也能走出宽处；

再冷的夜，也会迎来天明。

新居尚未落成，

希望却已先立起来。

它立在妻子的奔走里，

立在姑父的叮嘱里，

立在每一块青石、每一块红砖里，

也立在我从未低下的心头里。

等屋顶盖起的那一天，

我要把这一路的辛酸，

都安放在炊烟之下；

把这一生的坚守，

都写进孩子们望向黑板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