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山河文脉行（119）夜游洛阳应天门和洛邑古城

孙建平

《中国山河文脉行　》序言
岁月归闲，步履向远。自退休以后，我始终怀着一颗敬畏之心行走华夏，一路奔赴各处世界文化、自然遗产，踏访一处处国家级文博圣地。驻足残碑古建，细读千年王朝更迭；穿行名山大川，探寻文明缘起根脉。一程程山水，一处处遗存，见闻与感悟日渐丰盈。为把一路行旅的收获妥帖归仓，遂著《中国山河文脉行》系列游记。全书分为两大脉络：其一，依照全国省市自治区的地理次序，逐地记录寻访见闻；其二，沿着沿疆、沿海景观大道，记录边境海岸线上的山河故事。文稿陆续整理，持续更新发布于美篇。不为博取喧哗热度，只愿留存下沿途风物影像、人文思考，以一介行者的笔墨，守护绵延千年的华夏文脉初心。

夜游洛阳应天门和洛邑古城

辞别洛阳大运河博物馆，暮色携着细雨漫过洛城。我与老伴不愿辜负这古都的夜色，便迈步走向隋唐洛阳城应天门遗址博物馆。隋唐洛阳城是世界文化遗产“大运河”的重要配套遗产点，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对它这样诠释：它见证了隋唐时期世界级都城的规划智慧，是中古时期东方都市营建范式的实物遗存，既承载运河漕运带来的城市繁华，也留存下王朝礼乐文明的记忆。淅淅沥沥的雨丝打湿路面，一盏盏灯火次第亮起，一场穿越千年的夜游就此缓缓展开。

一块厚重的景观石立在门前，红漆镌刻着“隋唐洛阳城 应天门遗址博物馆”，石面印有中国世界文化遗产标识。夜色初临，应天门巍峨的阙楼已经点亮暖金色灯光，夯土包砖的巨大墩台托起层叠飞檐，一眼便能感受到这座“天子三出阙”的磅礴气势，它是隋唐洛阳城宫城的正南大门，当年万国来朝、女皇理政的重要场所。 走近大楼，朱红大门撞入眼帘，硕大鎏金门钉整齐排布，古典仪式感扑面而来。 隔着缀满鎏金门钉的朱红巨门向外眺望，雨中夜色朦胧，复建的阙楼灯火辉煌。暖黄灯光勾勒出斗拱与层叠屋宇的轮廓，现代城市高楼隐在薄雾雨幕之后，古今画面在此重叠，一瞬便读懂什么叫“遗址之上，复现盛唐”。 拾级登临观景回廊，凭栏远眺，老伴站在石质栏杆边，身后整座隋唐城夜景铺展开来。 站在高处向外望去，明堂、天堂的灯火尽收眼底。天堂宝塔层层鎏金，广场上游人如织，不少年轻人身着华美汉服漫步雨中，各色花灯连成灯海。老伴倚着石栏静静伫立，脚下湿漉漉的广场映着万家灯火，盛唐烟火仿佛就在眼前流转。 走入博物馆展厅，宏大的壁画瞬间将人拉入千年前的都会图景。 展厅巨幅工笔长卷描绘隋唐洛阳城市井百态，屋舍鳞次栉比，街市车马往来，还原了大运河鼎盛时期，漕运带动全城商贸繁盛的样貌。展厅红漆藻井配精致木构斗拱，光影柔和，我和老伴驻足画前，细细辨认画里的街巷、河道与行人，想象当年运河商船云集、街市喧嚣的模样。 移步遗址保护大厅，真实的考古遗迹铺陈在眼前。 玻璃廊道之下，是应天门真实的考古基址。斑驳的砖基、开裂的原生地面静静躺在展陈空间，残垣无言，却是最珍贵的物证。正是这些出土遗存，实证了应天门宏大的建筑规制，也成为世界文化遗产谱系当中鲜活的实物注脚，我们缓步走过，心中满是对考古工作者的敬意。 一座精细的都城沙盘，把宏大的隋唐洛阳城浓缩于方寸之间。
微缩沙盘完整复原隋唐洛阳城格局，洛水穿城而过，天津桥、各坊里、寺院宅邸一一标注。从积善坊到尚善坊，街巷排布严整，完美体现里坊制都城规划思想。对照沙盘，方才眼中的一座座建筑都找到了位置，我们一点点厘清宫城、皇城与运河水系的空间关系，收获满满。 展厅壁画再现了武临朝理政的盛大场面。
壁画色彩富丽，武则天端坐殿堂之上，文武群臣分列两侧，侍从持扇而立，衣袂纹饰极尽唐风。史料记载，武则天曾在应天门举行受朝、大赦等重大典礼，这幅画作帮我们具象化了史书里的文字，千年前朝堂礼乐盛景仿佛呼之欲出。 转角见到大幅门神彩绘，大红底色热烈喜庆。
高大的门神画像悬于砖墙之间，武将手持长刀与兵器，色彩浓艳，是传统民俗与盛唐审美结合的展示。细雨之中，有游客撑着红伞从旁经过，一静一动，平添生动的人间气息。
来到馆内的大型演艺厅堂，盛唐氛围扑面而来。
高大的彩绘木柱撑起华丽的藻井，青绿山水长画分列墙面，大鼓、仙鹤摆件布置其间。这里是沉浸式文化展演空间，可以品茶观演，想象古时宴乐歌舞，更能体会唐代洛阳作为国际大都会丰富的精神文化生活。 重回外廊，凭栏望向另一侧阙楼。
回廊木构雕饰繁复，朱栏流光。几位身着汉服的姑娘凭栏观景、互相拍照，不远处另一座阙楼灯火璀璨。雨丝在空中隐约可见，城市的车流灯火在楼底绵延，古老遗址与当代城市共生，就是古都洛阳独有的浪漫。 穿过厚重朱红城门，门洞画框将明堂框成一幅天然夜景画。
高大的红色门框如同画框，远方明堂在雨雾里熠熠生辉。撑着雨伞的游人往来穿梭，不少汉服爱好者穿行其间，现实与幻境交融，站在这里拍照，每一帧都是氛围感十足的古都剪影。 再近一点，细看阙楼飞檐的细节。
镜头聚焦应天门阙楼一角，灯光照亮繁复的斗拱与屋瓦。下方城市街道车水马龙，雨夜路面反光如星河，古老的建筑守望着这座生生不息的城市，古今对话，于此具象可感。
告别应天门，我们继续移步不远处的洛邑古城，从皇家宫苑遗存，走入烟火缭绕的老城市井。 洛邑古城入口大型彩灯映入眼帘，仕女提花蓝灯造型飘逸，牡丹花灯层层绽放。“洛邑古城”大字标牌明亮耀眼，这里依托老城旧貌打造，把民俗、非遗、夜游市集融为一体，一踏入，市井烟火便扑面而来。 园内一汪湖水，夜色温柔如画。
湖面平静如镜，岸边垂柳被暖光浸润，远处古建灯火倒映水中，光影随细碎涟漪轻轻晃动。游人游船静泊岸边，喧嚣稍稍退去，湖畔的夜色安宁舒缓，适合和老伴慢慢散步，放松身心。 石板长街向前延伸，文峰塔矗立在街巷尽头。
湿漉漉青石板路反射灯笼暖光，行人撑伞缓步而行，汉服游人点缀在街巷两侧。古老文峰塔立于夜色中央，砖石塔身被灯光照亮，背景是现代居民楼宇，又是一幅新旧共生的画面。 文物保护标识牌静静立在塔下。
蓝色文保碑清晰标明：洛阳文峰塔，为河南省文物保护单位。青砖塔壁饱经岁月风霜，它是老城的地标，见证洛邑这片土地一代代人间烟火，看到铭牌，旅行的求知感又多了一分。 抬首，檐角一盏灯笼摇曳生姿。
飞檐翘角之下，一盏写有“洛邑古城”的红灯笼悬于檐下，灯火温润，流苏轻垂。雨夜寂静，小小一盏灯笼，便把古城氛围感拉满。 再换一个角度，灯笼与古塔同框。
红灯笼在前，文峰塔斑驳的砖石塔身做背景，暖黄灯光漫过古旧砖块。一灯一塔，一柔一苍，在沉沉夜幕下诉说老城的岁月故事。

走完整段夜游，雨依旧淅淅沥沥。从世界文化遗产关联点应天门遗址，到充满市井烟火的洛邑古城，这一晚，我们既触摸考古基址、读懂都城营建的宏大历史，也漫步街巷，感受鲜活的人间烟火。旅行的收获，不只定格在一张张照片里，更藏在所见、所思之中：一座伟大的古都，不止埋着尘封的遗迹，更有生生不息、代代相传的文化温度。和老伴并肩走过这雨夜洛阳，览阅盛世残影，体味古今交融，便是旅途当中最珍贵的记忆。

作者来自江西萍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