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那些年》140章

红山文醉

玉米种子绝收，一年的种地本钱打了水漂，功夫也白搭了。黄家坝的人们除了吃官饭的少数几个教师、在县上的企业干部石原、财政局的蒋晓光之外，就是开化妆品店的钱彩霞夫妻俩的日子好过些。在家里靠天吃饭的人们陷入一场危机。这些年来，粮食倒不缺，温饱是解决了，可兜里光光的怎么混日子啊。不说别的，开春种地的本钱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刚刚培育了两年玉米种子，人们就打消了继续种下去的念头。

王小蓉对苏林说出了堵在心头已久的话，有了儿子，肩上的担子重了，再这样下去，何时才有出头之日。小夫妻俩纵有万般恩爱，也抵消不了对穷困的忧虑。王小蓉提出一家三口去松州租房，苏林在城里打工，两年后孩子上了幼儿园，她就去西城市场做生意。两个人能挣点现钱，日子总会比在家营务几亩薄田强一些。苏林听了小蓉的话，没有吱声，这个主意倒是可行，可母亲有病，精神抑郁，把她一个人撇在家里哪成啊。苏林憋了一肚子火气，心想: 不把母亲安排妥了，是不能走的。

王小蓉自从出了月子，每天就是照看孩子。一日三餐都是婆婆做好端上来。吃了饭，婆婆再拾掇下去。苏林想:原来她不这样啊，怎么屋里屋外的活计都扔给了母亲。

王小蓉坐在炕上抱着小塞北哼着小曲儿，婆婆把菜端上来，苏林盛了三碗饭。婆婆坐在炕沿上，苏林一声不吭地端着碗吃起来。

“苏林，我给你说好几遍了，我们去松州什么时候走啊！你一直没个话！”王小蓉望着他。

苏林把碗啪地一声放在桌上:“你走吧，走了你就心静了！”

王小蓉毫不示弱，也把碗扔在桌上:“你这是什么话，谁心静了，你说明白。”

“你装糊涂！愿意走你走，我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苏林很少发这么大的火气，掀开门帘，迈开两条长腿向外走去。母亲追出来说:“你俩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嚷起来了？”苏林也不搭话，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外。屋里传来王小蓉呜呜的哭声，小塞北也哭了。苏林妈一时间旧病发作，站在院子里声嘶力竭地骂起来:“老葛头子，你缺德，你拉血吐血死……”

王小蓉没有想到苏林会发这么大的火，甚至她没想到苏林会发火。她还一肚子委屈，她招谁惹谁了，干嘛无缘无故发这么大的火气。她也来了脾气，收拾了几件衣服，把孩子用小被子包裹起来。左手提着兜子，右胳膊抱着小塞北快步向外走去。苏林妈还在骂，她骂人的时候，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王小蓉从她面前走过，她竟毫不知觉。

说来也巧，王小蓉抱着孩子走出胡同，刚刚上了坝堰主路，迎面撞见叔叔苏凤义。苏凤义一见王小蓉满脸泪痕，小塞北在襁褓中嘤嘤地哭着，心里就明白了几分。他停下脚步说:“大冷的天这是去哪？”王小蓉一见叔叔，竟不由得哭出声来，她毫不掩饰地说了经过。

苏凤义骂道:“苏林，他个小兔崽子，还反了他了！”他强压怒火，转而说道:“快回屋，别冻着孩子。听叔叔话，我去教训他。”王小蓉用袖子擦了泪，转身走进胡同。

苏凤义径直奔苏峰家而来，到了门口亮开嗓门喊:“苏峰，苏林在吗？”苏峰、秀姑、苏林迎了出来，苏凤义一巴掌抡过来，重重打在苏林的脸上，骂道:“你个昏头马脑的东西，你还反了，在松州南山结婚时，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好好待人家，你什么烂包日子心里没数吗，人家街边儿的姑娘嫁了你，你还想称王？”

苏峰和秀姑连说:“叔叔消消气，屋里说话。苏林捂着脸跟着进了里屋。”

秀姑倒了茶水递给叔叔，苏峰又点了烟。

苏林把堵在心中的不快都吐了出来，他是来征求哥哥苏峰的意见的，他们一家三口去松州，想把母亲托付给嫂嫂和二姐秀莲照看，他必须把母亲安排妥了才能走。

苏峰也在叔叔面前表态，苏林刚结婚一年多，家里还有外债，就让他们走吧，虽然过段时间他也得去工地，但秀姑和二姐可以在家里照看母亲。

苏凤义听了他们弟兄的话，也觉得刚才有些莽撞，就说:“该走就走，年轻人不能老守田园，走出去，日子还有盼头。家里事不用你操心。不过，你小苏林给我听好，再亏待人家，看我怎么收拾你。”

苏凤义走了以后，苏林又到二姐家里，见着姐夫葛二军和秀莲二姐，又叮嘱了一番才往回走。

夜深了，月牙挂在西边的天空。西北风呼啸着，尘沙打在脸颊上麻酥酥地疼。苏林像喝醉了酒一样，顶着风跌跌撞撞走在坝堰上，他一屁股坐在铁丝笼上，望着满河的延冰。

这条小河就是他最亲密的伙伴，三十个春秋冬夏，他们之间有多少难忘的故事啊！而他，明天就要搬到一个很远的地方。

他望着西南的山坡，:“爸，我明天走了，只有逢年遇节才能回来看你。儿子不能守着你守了一辈子的家了，不然，我们没有翻身的日子。留下，就得穷一辈子，走，还有希望。儿子不孝，您在家里照顾妈妈，您保佑妈妈……”

良久，又一阵冷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寒噤，猛地站起来，转回身向家里走去。

东屋的母亲打起了轻轻的鼾声，他走进西屋，没有开灯，脱了衣服，钻进妻子的被窝里，紧紧搂着她。

被窝里传出隐隐的哭声。

作者简历

吴振明，笔名红山文醉，内蒙古赤峰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哈尔滨作家协会会员，赤峰市作家协会会员，现实主义诗人，美篇文学领域顾问，《西辽河文学》、《辽河文艺》总编，创作学院优秀导师，历任《中国城市经济》杂志记者、戏剧演员。

主要作品散见于《牡丹》《延河》、《芒种》《新晚报》、《哈尔滨日报》《百柳》《中国诗歌报》《红山晚报》《红山融媒体》《华夏孝文化》《海河文学》《东方散文》《天安门文学》《丰镇文艺》《当代中国诗词精选》等纸刊。

2023年全国散文诗歌大奖赛散文组二等奖

2025年牡丹杂志优秀文学作品奖

作品风格: 现实主义创作风格，关注乡土、社会民生、变革、时事热点，为人间真情而歌。典型环境的典型人物塑造，具有强烈的社会批判性而非煽动性批判，人道主义关怀，同情底层小人物的命运。